当晚。
顾凌霄让顾诗瑶把蜡烛点上。
暖黄色的火焰在搪瓷碟子上跳动，柔和的光线瞬间取代了刺眼的白炽灯。整个后舱的氛围一下就变了，金属舱壁的冷硬感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温暖、流动的光影。
真皮沙发垫被铺在角落，靠垫码得整整齐齐。顾凌霄靠在最大的垫子上，端着一个搪瓷杯。
杯子里是顶级红酒，苏婉清刚倒的。
她自己也端了一杯，挨着他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了千百遍——微微侧身，香肩贴着他的上臂，膝盖轻轻搭在他大腿外侧。
“以前在家里，我最喜欢下了班窝在沙发上喝一杯。”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的满足。
红酒在搪瓷杯里泛着宝石光，烛光在酒面上碎成一片暖色。窗外，是零下四十度的冰雪炼狱，风声呜咽。
顾凌霄没说话，伸出左手，一把揽过苏婉清的纤腰，手掌在她腰侧的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苏婉清满足地喟叹一声，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彻底靠在他身上。
车厢另一端，顾雅言坐在桌前整理交易记录。烛光在她的金丝眼镜片上跳动，她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眼神里，是运筹帷幄的精光。
笔记本最新一页的标题，赫然是——**【三日交易计划·第一版】**
下面列着十二笔待执行的交易，时间、账号、数量、措辞风格，标注得一清二楚。
顾知味端着一碗番茄酱拌面出来，看到沙发上黏在一起的两人，脚步顿了顿。她立刻低下头，绕了个弯，把面碗放在顾凌霄右手边的弹药箱上。
“趁热吃。”她说完，脸颊微红地跑回了厨房。
顾凌霄看了一眼碗里的面，番茄酱汁浓郁地裹着每一根手擀面，还撒了几粒白芝麻，卖相绝了。
他挑起一筷子，吸溜一口。
“好吃。”
厨房里立马传来压抑不住的轻笑声，是顾知味。
苏婉清靠在他肩上，闻着皮革、红酒和番茄酱混在一起的奇怪味道，心想，这该死的末世里，总算有了点人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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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顾雅言合上笔记本，烛火已经矮了一大截。
大部分人都睡了。她走到驾驶舱后方，顾凌霄正在值夜。
“凌霄。”
“说。”
“交易频道里，有点不对劲。”她翻开笔记本，翻到用红笔标注的那一页，“过去四小时，至少七个不同的账号在求购同一样东西。”
顾凌霄接过笔记本。
红笔圈出的关键词，无比醒目——**棉衣。暖炉。防寒睡袋。**
“全是御寒物资。”顾雅言的声音沉了下来。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挡风玻璃，看向前方无尽的漆黑。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零下四十度。再往北走，北线的温度——”
她顿了一下，问出了那个让两人心头一紧的问题：
“还会继续降？”
话音未落，车厢外，风声骤然变调！
不再是呜咽，而是仿佛能撕裂钢铁的尖啸！
车载温度计的红色液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跌！
顾凌霄是被活活冻醒的。
不是皮肤感觉到冷，而是后脑勺贴着的舱壁传来一股能钻进骨头缝的冰寒。他睁开眼，呼出的气瞬间凝成一团浓白的雾。
后舱角落的金属壁面上，已经凝了一层白霜。
他抬手擦掉一片，指腹触到的钢板冷得像一块刚从冰河里捞出来的铁。
温度计。
外部：-52℃！
车内末端：+5℃！
他眉头瞬间拧紧。两天北行，温度直接跳水十二度！霸王战车的供暖系统没坏，但整辆车就是个巨大的铁盒子，热量正疯狂地被外界抽走！
医疗区那边传来轻微的抽鼻声。
顾诗瑶裹着两层毯子缩成一团，鼻尖冻得通红，嘴唇发白，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弹药压装台前，蒋力的手已经冻成了胡萝卜，关节处皮肤开裂。她嘴里叼着一颗铜壳，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试了两次都没能送进压装台。
“停。”顾凌霄的声音不大，却让全车瞬间一静。
蒋力抬头看他。
“先别搓了，手冻伤比少几发子弹麻烦。”
蒋力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对上顾凌霄不容置喙的眼神，还是乖乖把铜壳放下，双手猛地揣进袖口，疼得直抽气。
顾凌霄走到通讯台前，顾雅言已经醒了，金丝眼镜上蒙了一层薄雾。
“交易频道的御寒物资，我全标出来了。”她不等他问，直接把笔记本推过来，“锻铁的行情，一块能换两床棉被。我建议直接压价一成，用最快的速度抢货！”
苏婉清端着两杯滚烫的热水走来，一杯递给顾凌霄，一杯放在顾诗瑶手边。
“车厢得改。”她开门见山，语气果决，“光靠暖气扛不住，必须做隔热层。用工业保温棉塞进舱壁夹层，温度至少能回升十度！”
顾凌霄灌下一大口热水，暖流瞬间驱散了部分寒意。
“雅言，‘铸铁匠’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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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三笔交易全部敲定！
顾雅言的操作简直是艺术——“铸铁匠”的账号被她扮演成了一个脾气火爆的北方铁匠，句句带行话，标价比市场还低一成，三个买家几乎是哭着喊着秒接！
第一笔：锻铁×50→厚棉被×8、军用暖水袋×4！
第二笔：锻铁×30→羽绒服×12（尺码齐全）、厚棉袜×20双！
第三笔：锻铁×80→工业保温棉×1整卷、密封胶×2大桶！
物资到账的瞬间，顾灵儿“嗖”地一下从被窝里弹了出来！
“棉被！是活的棉被！”
她一把抱住最厚的那床，脸埋进去死命地蹭，声音闷闷地传来：“呜呜呜，是软的！不是那些用碎布拼的破烂！”
大毛被她的动静吓得一激灵，琥珀色竖瞳不耐烦地扫了她一眼，把脑袋重新塞回翅膀下面，金属羽毛哗啦响了一声，仿佛在说：吵死了。
“行了！”
苏婉清一拍手，清脆的声音镇住全场。
“改造开始，全员分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