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峰小说 > 其他小说 > 公主,快递小哥要造反 > 第12章:收留流民
粮食堆在院子中央,像一座小小的山丘。
糙米、粟米、白面,三个麻袋鼓鼓囊囊地挤在一起,袋口扎得紧紧的,但还是有粮食的香气从麻布的缝隙里渗出来。那种香气很淡,混着麻袋本身的粗粝气息,但在场每一个人都闻到了。孩子们围在粮食周围,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眼睛里映着麻袋的黄褐色,喉结上下滚动。
赵大虎蹲在麻袋旁边,粗糙的手掌按在袋子上,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龇了龇牙,然后咧嘴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先生,”他的声音有些哑,“这些……都是给我们吃的?”
张不言站在槐树下,手里端着一碗水,喝了一口,点了点头:“不然呢?我一个人吃得了这么多?”
赵大虎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转过头,看了身后那些人一眼——刘石头、王铁柱、孙老六,还有那几个女人和孩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在等一个确认。
“都听见了吧?”赵大虎站起来,声音忽然大了许多,大到整个院子都听得见,“先生说了,这些粮食,是给我们吃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是堤坝决口了一样,哭声、笑声、喊声同时爆发出来。
周氏第一个哭了。她抱着婴儿,整个人靠在墙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但嘴角是往上弯的。她旁边的几个女人也哭了,有的捂着脸,有的仰着头,有的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孩子们被大人们的情绪感染,也跟着哭了起来,但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觉得大人们哭了,自己也要哭。
男人们没有哭,但他们的眼眶都红了。刘石头咬着嘴唇,咬得发白;王铁柱不停地眨眼睛,眨得眼皮都在跳;孙老六转过身去,面朝墙壁,肩膀一耸一耸的。
张不言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他们哭。
他知道,这些人哭的不是粮食,是命。是从饿死的边缘被拉回来的那种劫后余生,是绝望了太久之后突然看到希望的不知所措。他们等了太久,苦了太久,已经忘了“吃饱饭”是什么感觉。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们,以后不用挨饿了,他们的身体比他们的心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哭。
张不言等了一会儿,等到哭声渐渐小了,才开口。
“别急着哭。”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渐渐平静的水面,“粮食是买回来了,但怎么吃,吃多久,得有个规矩。”
哭声彻底停了。所有人看向他,眼睛里还挂着泪,但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过来了。
赵大虎抹了一把眼睛,站到张不言身边,转身面对众人,沉声道:“都听先生说话!谁都不许插嘴!”
张不言摆了摆手,示意赵大虎不用这么严肃。他走到粮食旁边,蹲下来,拍了拍麻袋,然后抬起头,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
“我算了一下,这些粮食,加上之前剩下的糙米,够咱们二十多个人吃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呢?”他顿了顿,“要么我能再弄到粮食,要么你们自己种出粮食,要么——大家一起饿肚子。”
人群安静了下来,但这一次的安静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紧张。
“我不喜欢饿肚子。”张不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糠皮,“所以从今天起,所有人都要干活。男人跟我去县城找活路,女人留在院子里洗衣做饭带孩子,大点的孩子跟着我认字学东西。谁都不许闲着,谁都不许偷懒。”
他看向赵大虎:“赵大虎,你负责分配每天的活计。谁不干活的,扣口粮。谁偷奸耍滑的,赶出去。这是我的规矩,听明白了吗?”
赵大虎腰杆一挺:“听明白了!”
张不言又看向那些女人:“你们也一样。院子里的事,周氏牵头。卫生、做饭、缝补、带孩子,都要有人管。院子太脏了,到处是杂草和垃圾,今天下午就把院子收拾干净。灶房也太乱了,锅碗瓢盆该洗的洗,该扔的扔。”
周氏擦了擦眼泪,连连点头:“民妇听先生的,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
张不言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些孩子身上。小虎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那颗绿色的玻璃珠,仰着脸看着他,嘴巴微微张着。
“你们,”张不言的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每天上午跟着我认字,下午帮忙干活。认字的事不许偷懒,谁学得好,有奖励。”
“什么奖励?”小虎脱口而出,然后赶紧捂住了嘴,眼睛滴溜溜地转。
张不言嘴角微微上扬:“糖。”
孩子们的眼睛一下子全亮了,像夜里突然点亮的灯笼。
小虎第一个喊:“先生我认字!我认好多好多字!”
其他孩子也跟着喊:“我也认!我也认!”
张不言抬手压了压,等孩子们安静下来,又说:“还有一件事——以后不许再叫‘神使’了。叫先生。谁叫错了,罚扫三天院子。”
赵大虎第一个改口:“先生!”
其他人跟着喊:“先生!”“先生!”“先生!”
声音此起彼伏,在院子里回荡了好一阵才平息。
张不言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从布包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纸,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他把纸展开,贴在槐树的树干上,退后两步,让大家都能看到。
“这是咱们的规矩,一共五条。”
他清了清嗓子,一条一条地念:
“第一条,有活一起干,有饭一起吃,谁也不特殊。”
“第二条,听指挥,不偷懒,不耍滑,不惹事。”
“第三条,不许偷,不许抢,不许欺负自己人。”
“第四条,对外人嘴巴严,不该说的别说。”
“第五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跟着我,有饭吃。只要我张不言还活着,就不会让你们饿死。”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赵大虎第一个跪下了。
他的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整个人伏下去,额头抵着张不言的脚尖,双手平伸在身体两侧,五体投地。他的声音从泥土里传出来,沙哑而坚定:“先生,赵大虎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您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杀人,我绝不眨眼。”
刘石头跟着跪下了,然后是王铁柱、孙老六,然后是那几个新来的流民,然后是所有的女人,最后是孩子们。孩子们学着大人的样子跪下,小虎跪得最认真,额头磕在地上,磕得“咚”的一声响。
二十多个人,整整齐齐地跪在槐树下,跪在张不言面前。
张不言没有阻止。
他知道,在这个时代,在这个世界,跪下是这些人表达忠诚的最高方式。他不需要他们跪,但他们需要跪。这是一种仪式,一种把自己托付给另一个人的仪式。如果他拒绝,他们会不安,会惶恐,会觉得他不接受他们的忠心。
他等他们磕完了头,才开口:“起来。”
没有人动。
“我说,起来。”他的声音沉了三分,“跪着怎么干活?”
赵大虎第一个站起来,然后其他人也跟着站了起来。他们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像是膝盖还不习惯伸直,但每个人的腰都比以前挺直了一些。
张不言拍了拍手上的灰,开始分配任务。
“赵大虎,你带三个男人,把这院子的杂草全拔了,垃圾全清了。今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地上没有一根草。”
“是!”
“刘石头,你带两个人,去检查屋顶。哪间漏雨的,用稻草和泥巴补上。今天不用补完,但要把漏的地方都找出来。”
“是!”
“王铁柱,你带两个人,去淘井。井里的淤泥清出来,看看水能不能喝。不能喝的话,咱们得另找水源。”
“是!”
“周氏,你带女人把灶房收拾出来,锅碗瓢盆全洗干净。今天晚饭,咱们在院子里生火做饭,用新锅、新碗、新筷子。”
周氏用力点头:“民妇这就去!”
“孩子们,”张不言看向那几个小不点,“你们跟着我,搬个小凳子,坐在槐树下,看我干活。不许乱跑,不许捣乱。”
小虎带头喊了一声“是”,然后撒腿跑去搬凳子。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男人们有的拔草,有的上房,有的淘井;女人们有的刷锅,有的洗碗,有的扫院子;孩子们搬着小凳子,整整齐齐地坐在槐树下,像一排刚种下去的小树苗。
张不言从三轮车里拿出那把钢锯和工兵铲,又找了几块木板,开始修理院子的木门。门板歪了,关不严实,合页也松了,他要用木板加固一下。他一边干活,一边跟坐在旁边的孩子们说话。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他举起钢锯。
孩子们摇头。
“这叫锯。用来锯木头的。你们看,这样拉,木头就断了。”他锯了一块木板,木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孩子们看得目瞪口呆。
“先生好厉害!”小虎拍手。
张不言笑了笑,继续锯。他其实不怎么会木工,但快递站干久了,拆箱子、钉架子,多少会一点。修个门、补个窗,还是能应付的。
太阳慢慢升到了头顶,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无数个细碎的光斑。院子里弥漫着泥土的气息、青草被拔断后的清香味,还有灶房里飘出来的米粥的香气。
张不言修好了门,又去帮刘石头补屋顶。他爬上梯子,站在屋顶上,接过刘石头递上来的稻草和泥巴,把漏雨的窟窿一个一个填上。他干得很慢,但很认真,每一处都填得严严实实。
赵大虎在下面拔草,拔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仰头看着屋顶上的张不言,愣了好一会儿。
“大虎哥,看啥呢?”孙老六在旁边问。
赵大虎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继续拔草。
他想起几天前的那个夜晚,他举着柴刀,喊着要烧死这个人。现在,这个人在屋顶上给他们补漏雨的房子,在县城里用“神物”换银子给他们买粮食,蹲在地上给孩子们教认字。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真的是山神派来的使者吗?
赵大虎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人,值得他跪,值得他跟,值得他把命交出去。
傍晚的时候,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
杂草拔光了,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垃圾清理了,堆在院门外,等明天运走。屋顶补好了,虽然手艺粗糙,但至少不漏雨了。井也淘了,井水虽然浑浊,但沉淀之后能喝。灶房里飘出来的香味越来越浓,周氏带着女人们煮了一大锅糙米粥,里面加了野菜和盐,还用猪板油炒了一锅咸菜。
所有人围坐在院子里,每人捧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是热腾腾的粥。粥很稠,米粒饱满,野菜翠绿,盐味恰到好处。孩子们喝得稀里呼噜,大人喝得慢一些,但每一口都喝得很认真。
张不言端着碗,靠在槐树上,看着这些人吃饭的样子。
小虎喝完了自己碗里的粥,又去灶房添了一碗,跑回来的时候绊了一跤,粥洒了半碗,碗摔碎了。他吓得脸都白了,站在院子中央,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周氏赶紧跑过来,蹲下身子:“没事没事,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张不言走过去,看了看地上的碎碗片,又看了看小虎的脸。小男孩咬着嘴唇,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但不敢哭出声。
“再去拿个碗,添一碗。”张不言说,语气很平淡,没有责怪,也没有安慰。
小虎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去吧。”张不言拍了拍他的脑袋,“下次跑慢点。”
小虎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向灶房。这一次他没有跑,是走的,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张不言回到槐树下,继续喝粥。
赵大虎端着碗凑过来,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先生,今天新来的那一家五口,我安排他们住在东偏房了。那间虽然塌了一半,但另一半还能住人,收拾收拾能挤得下。”
“嗯。”
“那个木匠,李老实,手艺是真不错。我看了一下他带过来的工具,刨子、凿子、锯子,全是自己打的,比街上卖的还好用。”
张不言放下碗,看了赵大虎一眼:“你想说什么?”
赵大虎嘿嘿笑了一声:“先生,我是说,既然李老实会木工,咱们能不能让他做点东西拿去卖?桌椅板凳、柜子箱子,县城里有人要。赚了钱,咱们就不用光靠先生卖珠子了。”
张不言看着赵大虎,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欣赏。这个刀疤脸汉子看着粗犷,脑子却不笨。他知道不能坐吃山空,知道要找长久的路子。这是一个可以培养的人。
“你说得对。”张不言说,“但不能急。先把院子安顿好,把大家的身体养一养。等大家都吃得饱、睡得稳了,再想赚钱的事。”
赵大虎用力点头:“先生说得对,是我太急了。”
张不言又喝了一口粥,忽然问:“赵大虎,你以前在边军,带过多少兵?”
赵大虎愣了一下,想了想:“最多的时候带过五十个人,是一个什的什长。”
“五十个人,你怎么带的?”
“管吃管住管军饷,训练的时候严格,打仗的时候冲在前面,有功劳了给弟兄们请赏,有过错了我自己扛。”赵大虎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张不言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他又问:“如果让你带现在这些人,你能带好吗?”
赵大虎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张不言:“先生,这些人不是兵。他们是流民,是老百姓,是拖家带口的。带兵那一套,用在他们身上不行。”
“那你打算怎么带?”
赵大虎想了想,说:“给他们一个盼头。”
“什么盼头?”
“让他们知道,跟着先生,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今天比昨天好,明天比今天好。”赵大虎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道刀疤跟着弯了弯,“先生,您今天说的那句‘跟着我,有饭吃’,比什么军令都好使。这些人为什么跪您?不是因为您有神物,不是因为您会变戏法,是因为您让他们吃饱了。”
张不言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院子里那些正在吃饭的人。刘石头蹲在墙角,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王铁柱坐在门槛上,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还用手指把碗壁上粘的米粒刮下来送进嘴里。孙老六把自己的粥分了一半给一个新来的孩子,那孩子饿得太久了,喝得太快,呛得直咳嗽。女人们围坐在一起,一边吃一边低声说话,偶尔发出轻轻的笑声。孩子们吃完了,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这些人,几天前还在生死线上挣扎。几天后,他们已经像一家人一样坐在一起吃饭了。
“赵大虎。”张不言站起来,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
“在。”
“明天你跟我再去一趟县城。买几把锄头、几把镰刀,再买些菜种子。”
赵大虎一愣:“先生,要种地?”
“不种地吃什么?”张不言把碗递给周氏,“咱们院子后面有一片荒地,我看了,土质还行。开出来,种些菜,养几只鸡,能省不少粮食。”
“可是先生,那地不是咱们的……”
“现在是了。”张不言从怀里掏出那张契书,在赵大虎面前晃了晃,“这个院子的地契上写着,院墙以内的地是咱们的。院墙以外的地虽然不归咱们,但也没人管。种了再说,有人来找麻烦,到时候再想办法。”
赵大虎看着那张契书,眼睛瞪得溜圆:“先生,您……您把这院子买下来了?”
“不然呢?白住?”
赵大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猛地站起来,退后两步,弯腰深深地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眼眶又红了。
“先生,”他的声音有些发哽,“我赵大虎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今天,我服您。”
张不言摆了摆手,转身走向槐树,靠着树干坐了下来。夕阳的余晖从西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院墙上。
小虎不知什么时候蹭了过来,蹲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那颗绿色的玻璃珠。小男孩歪着脑袋看着他,小声问:“先生,你以后会走吗?”
张不言低头看着他:“走?去哪儿?”
“回天上啊。”小虎眨着眼睛,“你不是山神爷派来的吗?你送完货了,是不是就要回去了?”
张不言沉默了几息,伸手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
“不走了。”他说,“货还没送完呢。”
小虎咧嘴笑了,缺了门牙的嘴巴笑得像个月牙。他把那颗绿色的玻璃珠举到眼前,透过珠子看夕阳。珠子里面的螺旋花纹在夕阳的映照下变成了金红色,像一小团燃烧的火。
“先生,这个珠子好漂亮。”小虎说,“我以后也要像先生一样,有很多很多漂亮的珠子。”
张不言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透过槐树的枝叶看着天空。天空从橘红色慢慢变成了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已经在东边出现了,又小又亮,像一颗嵌在天幕上的钻石。
他想起那张快递单,想起上面那行小字——“此单不可拒收,不可转寄,不可退回。签收即生效。”
他已经签收了。
不管愿不愿意,这趟货,他得送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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