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峰小说 > 都市小说 > 荒岛一个男人和十八个女人的故事 > 第502章 甲六的痕迹
门开了。

那股味道更浓了,从房间里涌出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白丸的鼻子。

福尔马林,她认得这个味道。

在药岛上,在那些樱花军留下的药品仓库里,她闻过。

但这里的味道更浓,更刺鼻,像是密封了很久,一下子全涌出来了。

队长站在门口,没进去。他的手还在抖,但他没拦着。

范建打着手电走进去,白丸跟在后面。

房间不大,只有几平米。没有窗户,四面是石头墙,地面是土的,踩上去硬邦邦的。

房间中间有一张桌子,铁的,锈了,但还能看出形状。

桌子上放着几个玻璃罐子,大大小小的,用橡胶塞封着。罐子里装着液体,浑浊的,淡黄色的。

液体里泡着东西。

范建把手电照过去——第一个罐子里是一只爪子。

不大,比人的手大一点,五根指头,指甲很长,像鸟的爪子。但这不是鸟,是进化体的爪子。

在第三基地的标本室里,见过类似的。白丸凑近看,罐子上贴着标签,樱花文的,字迹模糊了,但还能认出几个字。

“甲六。右前爪。切除。昭和十九年。”

范建的手电晃了一下。甲六。雾岛上的那只进化体,被关在阿芳洞的铁门后面,四米高,牙齿像剑齿虎。

它的爪子怎么会在这里?

被切下来了?什么时候切的?为什么切?

第二个罐子里是一只眼球。

很大,比人的眼球大两倍,瞳孔是竖着的,即使泡在液体里,还是能看出那种金黄色的光。

标签上写着:“甲六。右眼。切除。昭和十九年。”

第三个罐子里是一块皮肤,灰白色的,上面有鳞片一样的纹路。

标签上写着:“甲六。背部皮肤样本。昭和十九年。”

第四个罐子里是一团肉,看不清是什么,标签已经烂了,字迹完全模糊了。

白丸用手电照着,看了很久,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什么。也许是器官。”

范建把手电移开,照向房间的角落。角落里有一个铁架子,架子上放着几个铁盒子,方方正正的,像饼干盒。

他打开一个,里面是文件,发黄发脆,用油纸包着。白丸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展开。

是樱花文,手写的,字迹很工整。

“实验记录。”白丸说,“昭和十九年三月。甲六被转移到第二基地。在此之前,在本岛进行了一系列实验。血清注射、组织采样、行为观察。本岛是甲六的第一个实验地点。”

范建沉默了。

这个岛,这个村子,这扇门后面的房间——不是避难所,不是仓库,是实验室。

樱花军在这里研究进化体,研究甲六。切它的爪子,挖它的眼睛,割它的皮肤。

在这个房间里,在这张桌子上。他想起甲六被关在雾岛的铁门后面,八十年,在黑暗中,在孤独中。

它不知道自己的爪子在这里,眼球在这里,皮肤在这里。它只知道疼,疼了八十年。

队长站在门口,没进来。他看着范建和白丸在里面翻看那些罐子和文件,脸色煞白,嘴唇在抖。

他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但他从没进来看过。他爷爷不让进,他爸爸也不让进。

他们说,这里面有诅咒。不是诅咒,是罪恶。是他爷爷的爷爷那一代人犯下的罪恶。

白丸打开第二个铁盒子。里面不是文件,是一张照片。黑白的,边缘发黄。

照片上是一只动物,很大,站着,头昂着,眼睛看着镜头。

灰白色的皮肤,骨刺从背上竖起来,尾巴很长,盘在身后。它的眼睛是金黄色的,竖瞳孔。

甲六。年轻时候的甲六。它站在一个笼子里,笼子外面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有的在笑,有的在记录。

他们看着它,像看一个东西,不是生命。

白丸的手在抖。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几行樱花文。

“甲六,三岁,体长四米二,体重八百公斤。攻击性中等。可继续实验。”

三岁。四米二。八百公斤。他们把它从妈妈身边带走,关在笼子里,打针,切爪子,挖眼睛。

她想起小不点,想起五哥,想起那些在雾岛上自由奔跑的进化体。它们有家,有伙伴,有范建。

甲六没有。它只有笼子,只有针头,只有手术刀。

“你们不该看那个。”队长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沙哑的,像是很久没喝过水。

“我爷爷说,这扇门不能开。开了,就会有灾难。不是外面的灾难,是心里的。看了这些东西,你就忘不掉了。”

范建把照片放回铁盒子里,把铁盒子放回架子上。他站起来,看着队长。

“你爷爷是干什么的?”

“研究员。他不是守岛的。他是做实验的。战争结束的时候,守岛的士兵走了,他留下了。他不敢回去。他怕被抓,怕被审判。”

“他留在了这个岛上,跟守岛的那些人住在一起。他改了名字,换了衣服,说自己是士兵。没人知道他是研究员。”

“只有我爷爷自己知道。他临死的时候,把这个房间告诉了我爸爸。我爸爸临死的时候,告诉了我。”

“那些纹身呢?”白丸问,“也是你爷爷弄的?”

队长沉默了一会儿。

“是。他给第一批孩子纹的。他说,不能忘了这个地方。这个岛上有秘密,有罪恶,有不能带进坟墓的东西。他把这些纹在孩子们身上,让孩子们记住,让孩子们的孩子们记住。一代一代,传下去。”

“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们?”

“他说,说出来,你们会恨他。纹在身上,你们会自己发现。发现了,恨的是他,不是你们自己。”

白丸看着队长。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但他没擦。

他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指节发白。

他恨他爷爷吗?也许恨。也许不恨。

范建走出房间。白丸跟在后面。队长把门关上,挂上锁。

钥匙放回腰带上。他看着范建,眼睛里有泪,但声音很稳。

“五天。你们走吧。把这些东西忘掉。”

“忘不掉。”范建说。

队长没说话。他知道忘不掉。他也没忘掉。

他爷爷的罪恶,他爸爸的恐惧,他的恨。

一代一代,传下来。

纹在身上,刻在骨头里,泡在福尔马林里。

永远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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