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春和丹荔从正房里奔出来,一左一右扶住她,眼眶都红了。
“姑娘,您没事吧?”
浮春上下打量着她,声音发颤,“一天一夜都联系不上您,奴婢们实在吓坏了……”
丹荔也连连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陆蕖华看着她们,心中那点暖意还没来得及升起来,就被另一道念头浇得冰凉。
她慢慢抽回被扶着的手,看向她们的眼神,一点点凉了下去。
浮春和丹荔对上她的目光,脸上的焦急僵住,渐渐被心虚取代。
萧恒湛想着要给她一些时间安顿,便悄然离开了。
陆蕖华往正房走去。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慌忙跟进去。
一进门,丹荔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姑娘,奴婢们不是有意要瞒着您的!”
浮春也跟着跪下,眼泪簌簌往下掉。
陆蕖华站在她们面前,垂眸看着这两个从小陪自己长大的丫鬟,眼中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她从未想过,最信任的两个人,会是泄露她秘密最多的人。
“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她开口,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两个丫鬟身子一颤。
浮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丹荔咬了咬唇,低声道:“那日……您被侯爷夫人罚跪,将军将您救下来后,就把奴婢们叫过去了。”
陆蕖华闭了闭眼。
难怪那日她问两个丫头是谁救下她的,她们选择了隐瞒,还是从容尘口中,她才猜测到真相。
想到这些日子她和萧恒湛相交的几处行踪,她心里的失望越来越浓。
她沙哑着嗓音问:“我待你们不薄,为何要背叛我?”
两个丫鬟瞳孔一颤,正要解释。
就听到陆蕖华满腹委屈的声音。
“是我把你们买回来做丫鬟的,不是萧恒湛。”
“的确,现在的我没有权势,无法给你们多少庇佑,可这些年我也是尽心尽力维护着你们的,不曾让你们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若你们觉得我这个主子不好,大可在我嫁入国公府之前就跟我说,自请留在侯府,何必跟着我一起去吃苦?”
“还是说,你们跟着我入国公府,本就是萧恒湛的示意?”
两个丫鬟连连磕头,哭得泪人一般:“姑娘,奴婢们是真心实意追随您去国公府的,并不是萧将军的授意。”
“实在是因为萧将军以性命要挟,奴婢们才不得不说……”
“不过姑娘的谋划,奴婢们一个字也没敢告诉将军,只是说了一些姑娘的喜好和最近做的事情。”
陆蕖华无奈地叹了口气。
的确,萧恒湛那个人想要什么,从来都是要得到的。
她们两个丫鬟,自然抵挡不了。
“罢了,你们两个先起来吧。”
两个丫鬟并没有直接起来,对着她又磕了两个头。
“此事一直悬在奴婢们心上,如今姑娘主动拆穿,奴婢们心里也算是落下一块石头了。”
“日后不管是谁的刀架在奴婢脖子上,奴婢也不会说出一个字。”
陆蕖华看着她们哭成泪人的样子,上前将她们扶了起来。
“你们先退下,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
浮春和丹荔对视一眼,知道无颜面对主子,默默退下。
屋内只剩陆蕖华一人,一股莫大的疲倦席卷而来。
她走到床边躺下,一夜未眠,又经历这么多事,她实在精疲力尽。
大概是这屋子格外熟悉,陆蕖华睡得很安稳,还梦到了许多从前的事情。
等她再醒来时,已是傍晚。
昏黄的光线从窗棂透进来,落在床前。
她微微侧头,就见萧恒湛坐在床沿,垂眸看她。
不知这样看了多久。
陆蕖华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阿兄……”
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萧恒湛心头一颤。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小四,你已经睡了很久了起来吃点东西。”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宠溺。
陆蕖华感受到脸颊上冰凉的触感,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本就梦到了从前的事,再听到他这般温柔的语气,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陆蕖华望着他,眼睫微微颤着,眼底映着他的影子,带着几分迷茫,几分依赖。
萧恒湛被她朦胧的眼神刺得心头一软,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霸道地侵占,而是轻轻的,将唇瓣附上,蜻蜓点水。
陆蕖华一怔,还没反应过来,萧恒湛已经退开,嘴角还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直起身,朝外吩咐了一声。
不多时,丫鬟们鱼贯而入,将膳食端了上来。
膳食在暖阁的矮几上摆开。
一碟糟鹅掌,一碟胭脂鹅脯,一碗鸡丝燕窝粥,配着几样时令小菜,另有一盅火腿炖肘子,热气袅袅地冒着香。
一如她记忆里的精致摆盘。
陆蕖华看着那碗燕窝粥,微微怔住。
她小时候被郑月容隔三差五地罚跪,还总是不给饭吃,导致她胃常常痛,只要是睡觉醒来都吃不得油腻。
萧恒湛便让人日日给她备着这样一碗温补的粥,调养身体。
后来嫁进国公府,早上多是随着府里的规矩用膳,再没人记得她这点毛病,她也从未开口提过,就那么将就了三年。
“愣着做什么?”萧恒湛已经在她对面坐下,抬眼看过来。
陆蕖华收回思绪,在他对面落座。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几,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拿起筷箸,低头安静地用饭。
萧恒湛也不说话,只是偶尔看她一眼。
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陆蕖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夹菜的动作都僵了几分。
她索性放下筷子,抬眸看他:“萧将军有话不妨直说。”
萧恒湛挑眉:“方才还叫阿兄,睡醒了就不认人了?”
陆蕖华一噎。
那是她刚睡醒糊涂了……
她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萧恒湛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倒也没再逗她,只是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吃吧,吃完带你去个地方。”
陆蕖华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沉默片刻,低声道:“我自己会夹。”
萧恒湛不以为意,又给她盛了半碗汤推过来:“嗯,你自己会,但我想给你夹。”
陆蕖华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这种话,他从前也说过。
那时她性子别扭,明明想要别人好意,却总是推拒。
萧恒湛就这样一遍遍重复,是他想做。
接二连三地回忆起从前,陆蕖华那颗早已锤炼过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抽痛起来。
她握着筷子的手收紧,迟疑一瞬,慢慢将他夹的菜吃了。
萧恒湛看着她的动作,唇角微微扬起。
一顿饭吃得安静,却不算沉闷。
陆蕖华放下筷子时,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萧恒湛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走吧。”
陆蕖华看着那只手,没有立刻去握:“去哪里?”
萧恒湛没有收回手,只是看着她,目光深邃:“去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