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六日上午,赤岸村,一二九师师部。
电报室的帘子被掀开,通讯员拿着电文,脚步沉稳的走向首长办公室。
屋内,柳伯温与滕修远正在查看地形图,低声交谈探讨。
“首长,商丘前线急电。”通讯员进门后汇报。
两人停下交谈,柳伯温上前拿过电文,快速浏览完,递给滕修远。
“好!”柳伯温就说了一个字。
就在滕修远准备开口之际,房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门帘被掀起,警卫员进来报告,:“师长,政委,林薇和杨筠同志来了,说有紧急文件要当面呈交。”
滕修远和柳伯温对视一眼,这才离开没几天,怎么突然又折回来了?都看见对方眼中的疑惑。
“让她们进来。”滕修远说。
林薇和杨筠一前一后进门,两人脸上都带着风尘仆仆长途跋涉的疲惫。
林薇手中还提着一个黑色小皮箱。
“师长,政委。”杨筠林薇敬礼。
“坐下说。”柳伯温指了指旁边的长凳,“怎么突然回来了?”
林薇把皮箱放在桌上,打开后从里面拿出几个密封的档案袋,档案袋上写着一长串的人名,最下面有加粗字体写着上述人员,均可启阅。
“这是什么?”柳伯温看向林薇。
“具体内容我也不知道,我和杨筠在前往冀鲁豫的路上,商城突然弹出了强行传输,”
林薇看向二位首长,“上面的这些人名,除了不认识的,剩下的这些人里,也就离您和政委最近了,”
滕修远看向两人,“东西我和政委就收下了,你们一路奔波,先去休息吧!”
“是!”
待到林薇杨筠二人出去后,滕修远和刘伯温各拿起一份桌上的档案袋,揭开上面的密封条,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
纸张洁白,封面上标着【对日经济站“美元计划”可行性草案】
粗略翻看一下,里面文字印刷清晰,排版规整,是和根据地内的完全不一样。
柳伯温手中也是同样纸张的文件,标题是【日元及军票仿造技术方案】。
两人将剩下拆开,里面装的四份文件。
第一份,《高价值战略物资产区概况》。江西钨矿、湖南锑矿、内蒙古稀土……每一项标注控制方、现有用途、长远价值,备注清晰:此时价贱如土,日后贵比黄金,宜尽早收储。
第二份,《世界关键资源分布与获取简析》。马来亚橡胶、印尼锡矿、智利铜、土耳其铬……哪些可提前布局,哪些需战后争取,一目了然。
第三份,《边区交界地带贸易合作社实施方案》。选址、货品、定价、结算、伪装、风控一应俱全,只收银元、黄金、硬通货,拒收法币,目标明确,以贸易养根据地,以物资撑战争。
最后一张是彩色打印的字体,就一张纸,内容:若同意上述方案,请在商城点击特供商城内A、B、C特定页面购买相应物品。
两人把这张纸放一边,静静翻阅其它文件,屋内只有纸张轻擦的声响。
《对日经济战“美元计划”可行性草案》里前面全是数据、图表与分析,从美元地位、日本外汇储备、上海金融黑市流向,到纸张、油墨、凹印技术的细节说明,专业而周密。
后半部分附有高精度图样,百元美钞的纹路、水印、细节特征一应标注清晰,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物资已筹备到位,建议中央统筹决策。
柳伯温接过翻阅,神色越来越沉:“这份东西分量太重,涉及国际金融,必须上报延安。”
滕修远点头,再拿起第二只档案袋。
文件稍薄,标题一目了然:《日元及军票仿造技术方案》
内容更加务实,从原料配比、油墨调制、印刷机具改装,到印章、签名、暗记对照,全是可直接落地的操作细则。后面同样附有备料清单,条理清晰,步骤明确。
两人将文件内容逐条看完,神色越来越沉。
“这事怎么看?”
滕修远声音平静,却极有分量,“美元计划上报延安,由中央定夺。军票仿造由老周牵头,选人、选点,稳妥起步,不求快,但求稳。国内物资清单下发各根据地,用盐、布、药品兑换,能收一点是一点。全球资源分布图暂时存档。至于贸易点……”
他顿了顿,看向柳伯温:“这个可以最先启动,具体事宜暂时待定,等我向老总汇报后再决定。”
滕修远将几份文件重新封好,仔细收进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事情重大,他片刻也不敢耽搁。
“我现在就去涉县索堡镇,当面给庞老总汇报。”
柳伯温微微一怔:“现在?已经晌午了。”
窗外日头已升至中天,炊事班的饭菜香飘进院里,正是开饭的时辰。
通讯员正好进门,听见这话连忙开口:“政委,首长,饭已经好了,要不吃过再动身。”
“不吃了。”滕修远抬手打断,语气不容商量,“这份文件比吃饭要紧,立刻备车。”
“是!”
通讯员转身快步出去备车。
柳伯温看着他紧绷的神色,不再多劝,只点了点头:“路上注意安全,清漳河一带路况不好,慢点开。这里我守着,林薇和杨筠我会安排她们暂住待命,等你回来再做下一步安排。”
“好。”
滕修远拿起军帽扣在头上,抓起公文包便朝外走。
院子里,吉普车已经发动,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
这台车车况极好,动力充沛,跑山路稳当又快捷。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司机一脚油门,车子便卷起尘土,朝着赤岸村外驶去。
几十里山路,吉普车一路疾驰。
午后一点刚过,吉普车穿过清漳河畔的田埂与林木,稳稳驶入涉县西北的索堡镇。
镇子不大,街巷沉静。车辆停在一座高宅深院前,门口两名哨兵持枪肃立,目光随车行过,旋即恢复如常。
滕修远下车,理了理军装衣襟,提着公文包稳步走入。
院落为天井形制,青石板铺地,墙角几株月季开得正好。正屋房门半掩,隐约可见屋内人影。
他走到门前,立定沉声:“报告。”
屋内静了一瞬。
“进来。”
滕修远推门而入。屋内三人,庞横戈正伏在桌前,手持铅笔,对着五万分之一军用地图细细标注。
一旁作战参谋捧着文件夹静立,墙角机要员埋头抄录文件。
庞横戈抬眼,见是滕修远,眉梢微扬:“修远?这个时辰怎么过来了。”
滕修远没有应声,目光淡淡扫过两侧。
庞横戈立刻会意,放下铅笔,对另外两人吩咐:“你们先出去。”
作战参谋与机要员应声起身,轻手带上门。
屋内重归安静,唯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
滕修远走到桌前,将公文包平稳放下,打开袋口,取出几份密封档案。
“老总,有要事禀报。”他将档案轻轻推到桌前,“今日上午,林薇专程赶回,送来这些。”
庞横戈拿起最上方一份,袋面红字醒目,他眯眼辨认片刻,并未多言。
“是什么内容。”
滕修远在对面落座,声音压得低沉:“林薇讲,这些文件由她的系统强制传输生成,她本人并未查阅。送来之时封条完好,我与伯温先行拆阅。”
庞横戈拆开档案,抽出文件。
首份为《对日经济战“美元计划”可行性草案》,次份为《日元及军票仿造技术方案》,再往后是一叠精密表格与图纸。
纸张洁白挺括,印刷规整清晰,与根据地常见的粗糙文书截然不同。
滕修远在旁轻声说明:“美元计划触及国际金融核心,层级太深,我们不便擅作主张。军票方案详实可用,纸张配方、油墨配比、印刷要点一应俱全。后附物资名录,江西钨砂、湖南锑矿、内蒙稀土均在其中,备注写明,此物今日贱如尘土,来日贵比黄金,应当尽早收储。另有世界资源分布一册,马来亚橡胶、印尼锡矿、智利铜料,各方控制、获取路径,记载分明。最后一份为边区贸易规划,在交界地带设立商行,只收银元黄金,拒收法币。”
庞横戈一言不发,逐页翻阅。
目光停在美钞图样上时,久久未动。
看到物资清单,指节在桌面轻叩两下。
通篇阅毕,他合上文件,放回桌面,抬眼看向滕修远。
“这事,你如何看。”
滕修远语气笃定:“我和伯温一致判断,来源只有一个,是后世力量,在帮助我们前行。”
庞横戈没有追问。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盛放的月季,沉默许久。
“林薇此人,从一开始便不寻常。能拿出药品,能运来军械,能送上这般规划,她背后是谁,我们不必深究,也无从深究。但文件是真,方略可用,这就足够。”
他转身走回桌前,重新落座,将几份文件收拢整齐。
“美元计划,即刻上报延安。此事牵涉太广,非我们能定夺。”
滕修远微微颔首。
“军票方案,由你们挑选可靠人手,在长治寻一处隐秘地点先行试办。务求稳妥,不可急躁。”
“是。”
“物资清单,下发各根据地。凡能用盐、布换取的,尽数兑换。内蒙稀土,派人先行探查,不必声张,摸清位置即可。”
“明白。”
“世界资源一册,妥善存档。今日用之不上,来日必有大用。”
滕修远再次点头。
庞横戈拿起最后那份贸易方案,缓缓翻阅。
“这件事,可以先行启动。”他稍作停顿,“先在长治设立一处据点,距离不远,遇事便于照应。三五日内能筹备妥当最好。”
滕修远应声,掏出本子快速记录。
庞横戈待他停笔,语气放缓:“还没用饭吧。”
滕修远微一怔神:“还没有。”
庞横戈朝门外唤道:“警卫员,上饭。”
房门推开,警卫员端着托盘走入。两碗二合米饭,一碗炒鸡蛋,一盘青菜,热气氤氲,摆上桌案。
“边吃边说。”庞横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青菜,“事情再急,饭也要吃。”
滕修远不再推辞,端起碗,慢慢入口。
两人边吃边谈,言语不多,句句扎实。
商丘战场的战况,左慎之的布防,下一步的行动方向,一 一理清。
炒鸡蛋咸淡适宜,青菜清鲜带出锅气。
二合米饭软硬适中,比寻常粗粮适口得多。
用饭完毕,庞横戈放下碗筷,再次拿起贸易方案。
“你们草拟电文,即刻发出。”
滕修远掏出纸笔,静静等候。
庞横戈放下文件,略一沉吟,开口口述:
“延安:
一、商丘战场大捷,左慎之部全歼重田支队。
二、收到林薇送来绝密文件多份,包含对日经济作战、伪钞方案、战略物资收储、全球资源分布及边区贸易细则。方案完整,物资齐备。
三、据林薇说明,文件由其设备自动传输生成,本人并未查阅。结合此前诸多情况判断,来源极可能为后世友好力量。
四、美元计划事关重大,特报请中央批示。其余事项已商定先行启动,伪钞方案在长治试办,战略物资按名录收储,边区贸易点在长治先行开设。
五、仿印军票需精细制版、调色、绘样等专业人手,我方缺乏熟练技工,恳请选派专业人员前来协助,保障任务顺利推进。
请速复指示。
庞横戈、滕修远。”
滕修远笔走龙蛇,一字不落记录完毕。
庞横戈接过浏览一遍,拿起印章郑重盖下。
“发出,特级加急。”
门外日头渐渐西斜,天光从窗棂斜照而入,在青砖地面拉出长长光影。
滕修远将文件悉数收回公文包,起身告辞。
庞横戈送他到门口,轻拍他的肩头:“路上慢行,清漳河一带路况不佳。”
“是。”
滕修远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司机早已发动车辆,引擎平稳低鸣。
他回头望去,庞横戈立在门檐下,身影被午后阳光拉得修长。
车辆驶出院落,卷起一路轻尘,向着赤岸村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