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左右为难的关头，沈一鸣站直了身子，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都不用争了。”
他看着面前这几个加起来资产上亿、心思各异的大人们。
“我妈今早天没亮就去菜市场买了草鱼，现在还养在厨房的洗菜盆里。今晚，我们一家人关起门来，自己在家吃。”
唐智生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身为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他哪能听不出这是沈一鸣给出的委婉逐客令。
不过能借着这两件手工毛衣搭上楚江投资的线，今天这趟已经血赚。
他弯腰拎起那两个沉甸甸的行李包，临下楼前还不忘回头剜了何娟一眼。
那双眼里满是狐疑与防备，生怕自己前脚刚走，这位雷厉风行的班主任后脚就把赵淑梅拉去御膳房摆庆功宴。
唐思思撅着嘴，满脸不情愿地跟在父亲身后，一步三回头地下了楼。
直到车子的引擎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何娟脸上紧绷的冰霜才瞬间融化。
她反手一把攥住赵淑梅手腕。
“大妹子，老唐那只铁公鸡可算走了。一鸣这次帮我炒股赚了好几万，这份大恩我必须得谢。今晚去我家，老徐不在，咱们两家关起门来好好庆祝庆祝！”
赵淑梅局促地搓了搓衣角，眼神不自觉地往自家那扇门飘去。
“何老师，这多不好意思啊……一鸣刚才不也提了嘛，我早上刚买了条大草鱼，还养在盆里吐泥子呢。”
“那感情好，直接把鱼捞过来，咱们借花献佛，在我家厨房做，岂不两全其美？”
狭窄的楼道里，赵淑梅、沈一鸣、沈小冉三人大眼瞪小眼。
哪来的草鱼？
连片鱼鳞都没有！
那不过是沈一鸣为了挡掉应酬随口编的瞎话！
赵淑梅急得额头直冒冷汗，拼命朝儿子挤眉弄眼。
就在这尴尬得快要令人窒息的关头，沈一鸣揉了揉眉心。
“何老师，鱼留着明天回老屋给老爷子上香用。不如咱们包饺子吧，简单省事，寓意也吉利。”
何娟也是个通透人，余光扫过这母子俩的窘迫，当即拍板。
“行！那我这就下楼割两斤前腿肉去。”
“哎哟，哪能让您破费，我去买！”
赵淑梅如蒙大赦，扯过沈小冉的手，连拉带拽地招呼儿子往菜市场方向狂奔。
半小时后，赵淑梅家的厨房里，已是热气腾腾。
案板剁得砰砰作响，赵淑梅挥舞着两把菜刀，把五花肉和白菜剁得细碎匀称。
何娟挽起高领毛衣的袖子，双手沾满白面，正用力揉捏着面团。
徐若彤和沈小冉端水递盆，叽叽喳喳聊着学校里的八卦琐事。
厨房被四个女人塞得满满当当，沈一鸣彻底成了局外人。
他掸了掸衣角沾上的面粉，顺势钻进了沈一鸣的卧室。
这里平时是沈一鸣的房间，现在为了招待唐思思被临时腾出来放些杂物。
靠着窗边的书桌，沈一鸣掀开黑色的笔记本电脑。
刚连上网络，企鹅图标便疯狂闪烁起来。
点开一看，全是公司副总钱晖发来的工作简报。
附件里的表格做得极为规整，分为三大部分。
已投项目的数据分析、正在接触的意向企业、准备接触的潜在标的，分门别类，用红蓝两色标注得一目了然，连最微小的盈亏比都计算得清清楚楚。
上一世能将企业做到百亿规模，靠的就是这双识人的慧眼。
钱晖这种踏实细致的执行者，正是目前楚江投资最稀缺的拼图。
他拨通了对方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翻阅纸张的沙沙声：“沈总，刚把最后一份对赌协议过完……”
“老钱，工作是干不完的，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早点下班。”
没等对方感动，他话锋一转。
“富光电子和金鑫钢铁那两家，直接从名单里剔除。这两个盘子杠杆太高，背后的账目绝对经不起查，风险不可控。至于另外那三个项目，你明天带法务团队去压价，必须争取利益最大化。”
“沈总，真要同时吃下这三个项目？咱们公户上的活动资金只剩一千六百万，全砸进去恐怕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资金的事你不用操心，过两天我会再往公户里转两千万过去。”
两千万，在2008年的大治市，足以买下市中心最繁华的一整条商业街。
没人知道，这短短三个月时间，沈一鸣借着这波狂暴的牛市，在股市里疯狂收割了五千多万。赶在股灾雪崩前，他已经将所有筹码全部套现。
除了应付投资公司接下来的开销，他私账里还稳稳躺着一个小目标。
正聊到核心条款的交锋处，房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沈小冉钻了进来。
“哥，你躲这儿干嘛呢？不去厨房搭把手？”
跟在后面的徐若彤也探进半个身子，眸子好奇地往电脑屏幕上瞟。
繁杂的金融表格和密密麻麻的数据线倒映在她眼底，显得格外深奥难懂。
沈一鸣眉头微皱，立刻捂住手机话筒。
“大人谈正事，别跟着瞎捣乱，出去。”
被这不怒自威的眼神一扫，沈小冉本能地缩了缩脖子，赶紧拉住徐若彤的胳膊往外拽。
“彤彤姐咱们走，他不给看拉倒！咱们用唐思思那台笔记本看韩剧去！”
徐若彤被拽得一个踉跄，满脸的不情愿，脚下扒着门框。
“别了吧……那是人家唐思思的私人物品，万一她知道了发脾气怎么办？我可不想惹她。”
沈一鸣松开捂着话筒的手，大步走出房间，看着这两个满脑子粉红泡泡的高中女生。
“你们折腾半天，就是要找电脑看韩剧？”
“对啊，今晚大结局呢！我都等了一周了！”
沈小冉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毫不示弱地迎上老哥的目光。
沈一鸣被气笑了，随手把自己的笔记本屏幕转了个方向，推到两人面前。
“拿去用，看完了记得关机。”
丢下这句话，他举着发烫的手机，推开阳台的玻璃门，任由初冬萧瑟的冷风灌进衣领，继续完成他的布局。
书桌前，沈小冉握着鼠标，将浏览器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找到之前保存的书签。
“奇了怪了，我明明把《浪漫满屋》放在首页的啊……”
她敲了敲键盘，小脸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