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绝望的闭上了眼睛,陈轻的拂尘已经触碰到了我肚子上的衣料。
墨九宸,对不起。
我终究还是没能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那千万根拂尘钢针即将刺穿我肚皮,小腹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悸动。
一道璀璨到刺目的金光,从我小腹里轰然迸射而出!
金光在半空中凝聚,化作一条通体生满黑色鳞片的巴蛇虚影。
陈轻的拂尘寸寸崩碎,那股摧枯拉朽的力量顺着拂尘的残骸轰击在他的胸膛上。
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陈轻嘴里喷出,倒飞出去,倒在地上。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躺在血泊中,惊恐的看着半空中那道守护着我的巴蛇虚影。
我感受到那股熟悉而温暖的灵力在我的四肢百骸里游走,我再也支撑不住这庞大灵力的冲刷,昏了过去。
我的意识沉入了无边无际的混沌深渊。
巴蛇血脉中迸发出的灵力撕扯着我的四肢百骸,却也强行撞开了我灵魂深处那扇被封印的记忆大门。
眼前刺目的金光逐渐碎裂开来,化作无数倒流的时光碎片。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时,是青山观那高耸入云、巍峨森冷的白玉阶梯。
漫天的铅云重重叠叠压下来,一场令人窒息的倾盆大雨正在疯狂肆虐。
我发现自己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布料被雨水彻底浇透,冰冷贴在肌肤上。
周围站满了青山观的同门师兄弟,他们手中全都握着出鞘的利剑,森寒的剑光映照着天际的雷霆。
而在杀阵的正中央站着墨九宸,他被困在一个画满金色符文的禁制结界之中。
他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触目惊心的伤口,暗红色的鲜血顺着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指尖,一滴滴砸在白玉地砖上。
可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孤傲而不可一世。
站在白玉阶梯最高处的人,穿着一身华贵威严的掌门道袍。
是陈轻!
在这一世,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悲天悯人的伪善面具。
陈轻将手中的拂尘指向墨九宸,声音夹杂着浑厚的灵力,“此等孽畜乃是上古巴蛇,生性邪恶,为害苍生。
今日若让他活着走出青山观,整个人间必将迎来一场万劫不复的浩劫!
众弟子听令,结诛妖大阵,将这孽畜拿下!”
“是,师父!”几百名弟子齐声怒吼,声音震耳欲聋。
无数道凌厉的剑气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张光网,朝着结界中的墨九宸轰杀而去。
那一刻,‘我’的身体比我的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我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住手!”
我纵身跃起,迎着那些同门师兄弟的剑阵劈了上去。
巨大的反震力震得我虎口发麻,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血腥味。
“姜轻虞,你疯了吗?”
“他是妖,你难道要为了一个蛇妖背叛师门吗?”
师兄弟们愤怒的呵斥声在耳边炸开。
我横剑于胸前,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替他挡住了这世间所有的恶意。
隔着茫茫的雨幕,我回过头,看向结界里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墨九宸也正在看着我,他眼底的戾气在看到我替他挡剑的那一瞬彻底定格了。
周身那种阴暗骇人的气息一点点褪去,化为深沉到能将人吞噬的偏执。
他踩着地上的血水,一步步走到结界的边缘,与我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金色流光。
他没有看高高在上的陈轻,也没有看周围那几百把指着他的长剑,他的眼里此刻只装得下一个我。
他苍白的薄唇微微翕动,沙哑低沉的嗓音穿透了嘈杂的雨声,直直砸进我的心里。
“姜轻虞,你愿意跟我走吗?”
我看着他朝我伸出的那只手,我没有丝毫犹豫,松开了陈轻送我的长剑,回握住了他冰冷染血的指尖。
“我愿意。”
在指尖相触的瞬间,墨九宸嘴角勾起了肆意的冷笑。
遮天蔽日的黑色妖气从他体内爆发,将青山观那号称坚不可摧的结界震成了漫天齑粉。
他将我扯进怀里,有力的铁臂揽住我的腰,将我护在他的气息之下。
在陈轻和众弟子的呼喊下,墨九宸化作黑色流光,撕裂了重重雨幕,撞破了巍峨的山门,带着我逃离了那座虚伪的牢笼。
呼啸的风声渐渐平息,冰冷的雨水也被我们远远甩在了身后。
墨九宸带着我落在了一处荒无人烟的郊外。
月光如水,倾泻在杂草丛生的古道上。
他终于松开了我,高大的身躯站在树影的暗处,将他那张俊美妖异的脸庞隐匿在半明半昧的光影中。
“你不后悔吗?”他突然开口,音色藏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为了我这个妖,背叛了师门,抛弃了你过去的一切。”
“你现在若是后悔……”他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眼底溢出的偏执却在明明白白告诉我,如果我敢说出一个‘悔’字,他一定会将我藏起来。
我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后悔。我知道,你根本不是师父说的那样,是会为害苍生的妖物。
你从来不会主动去伤害无辜的凡人,你只是性格孤僻,不屑于辩解罢了。
师父他……可能只是对你们妖族有太深的偏见。”
墨九宸眉头拧紧,“你还叫他师父?他刚才可是想杀了我,还想让你亲眼看着我死!”
我被他突然爆发的脾气弄得一愣,在这一世,‘我’还没有看穿陈轻邪恶的真面目,在我的认知里,青山观是生我养我的地方,陈轻是抚育我长大的长辈。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轻声解释着,“虽然他今天对你痛下杀手,做得不对,可这十几年里,他也确实供我吃穿,教我法术。
站在我的立场上,他并没有对不起我。”
听到这句话,墨九宸的脸色难看至极,僵硬地转过身去,脖颈上因为愤怒而隐隐浮现出黑色的巴蛇鳞片,看着分外骇人。
“既然你师父那么好,你还跟着我这个蛇妖跑出来干什么?”
看着他这副嘴硬又孤独的背影,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往前迈了一小步,轻轻伸出手,捏住了他的袖口,小心翼翼拉了拉。
“别生气了。”我温声哄着他,“我都已经跟着你逃出来了,这辈子我是再也回不去青山观了,我以后无家可归,就只能跟着你了。”
墨九宸抿着薄唇,没有回头,但声音却透着不自然的紧绷,“你现在若是反悔想回去,还来得及,我绝不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