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濯的迈巴赫准时停在公寓楼下时，周宁挽已经带着沈煜等在门口。
“小煜，记得给妈妈打电话。”周宁挽蹲下身子，整理着儿子的衣领，轻声叮嘱。
沈煜点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没有往常要去见父亲时的期待。自从上次家长会后，这孩子对父亲的疏离感越发明显。
沈濯下车，目光在周宁挽身上停留片刻。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针织衫，配白色阔腿裤，简约却不失优雅。离婚后，她似乎越发容光焕发，这让他心头莫名烦躁。
“准备好了吗？”他语气生硬地问。
周宁挽站起身，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小煜的哮喘药在背包侧袋，备用衣物在包里。他最近晚上容易踢被子，注意别着凉。”
沈濯皱眉：“这些小事保姆会处理。”
周宁挽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玩得开心，宝贝。”
沈煜紧紧抱住她的脖子，小声说：“妈妈，我会想你的。”
看着这一幕，沈濯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伸手去牵儿子，沈煜却下意识地往母亲身后躲了躲。
“沈煜，过来。”沈濯语气严厉。
孩子怯生生地伸出手，放在父亲掌心里。周宁挽目送他们上车，直到黑色轿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公寓。
车内，沈濯透过后视镜看着儿子。沈煜安静地坐在儿童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完全没有往常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样子。
“在幼儿园怎么样？”沈濯试图打破沉默。
“还好。”沈煜简短地回答。
“老师教了什么新东西？”
“不记得了。”
沈濯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这种疏离感让他很不舒服。曾几何时，儿子见到他总是兴高采烈，有说不完的话。
“周末想不想去新开的主题乐园？”他抛出诱饵。
沈煜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暗淡下来：“妈妈答应带我去科技馆。”
“我们可以先去主题乐园，再让妈妈带你去科技馆。”
沈煜摇头：“妈妈说不能太贪心，一次只去一个地方。”
沈濯深吸一口气。周宁挽的教育方式总是这样，不温不火，却牢牢占据着孩子心中的首要位置。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接起电话，助理焦急的声音传来：“沈总，出事了。星耀传媒那个项目被贺氏截胡了。”
沈濯猛地踩下刹车，将车靠边停下：“什么意思？”
“贺祈洲今早突然宣布与星耀合作，条件比我们优厚三成。他们签了独家协议。”
沈濯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星耀传媒的项目他筹备了近半年，投入了大量资源和时间，眼看就要签约，却在最后关头被贺祈洲抢走。
“回公司。”他简短下令，随即想起后座的沈煜，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不，先送我回家。”
将沈煜交给保姆后，沈濯立刻赶回公司。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结了冰。
“谁能告诉我，贺祈洲是怎么知道这个项目的？”沈濯环视在座的高管，声音冷得像刀。
项目部经理战战兢兢地回答：“这个项目一直保密进行，只有核心团队知道详情。”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中间有内鬼？”沈濯眯起眼睛。
会议室鸦雀无声。
沈濯猛地拍桌而起：“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三天内，我要知道泄密的原因和责任人。现在，全都出去！”
众人如蒙大赦，迅速离场。只有特助林浩留了下来。
“沈总，还有一件事。”林浩将平板电脑递过来，“今晚商会举办的慈善晚宴，贺祈洲确认出席。”
沈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很好。我也该会会这位老对手了。”
晚上七点，希尔顿酒店宴会厅灯火辉煌。沈濯入场时，立刻成为焦点。他习惯性地扫视全场，很快在落地窗边发现了贺祈洲。
贺祈洲正与几位商界元老交谈，姿态从容自信。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火花四溅。
沈濯端起一杯香槟，径直朝那个方向走去。
“贺总，恭喜。”沈濯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星耀那个项目，你下手很快。”
贺祈洲转身，面带微笑：“商场上讲究时机，沈总应该比谁都清楚。”
“确实。”沈濯抿了一口香槟，“不过我很好奇，贺氏一向不涉足影视投资，这次突然转变方向，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企业要发展，总要尝试新领域。”贺祈洲回答得滴水不漏。
沈濯向前一步，压低声音：“是为了周宁挽吗？”
周围响起细微的抽气声。谁都知道周宁挽是沈濯的前妻，如今贺祈洲与她走得近已是公开的秘密。
贺祈洲面色不变：“我不明白沈总的意思。”
“你接近她，不就是为了打击我吗？”沈濯的声音带着讥讽，“利用一个女人来达到商业目的，贺总的手段未免太低劣。”
贺祈洲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眼神锐利：“沈总，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把感情当作交易筹码。”
这句话精准地刺痛了沈濯。他脸色一沉：“你了解她什么？你知道她喜欢在茶里加多少糖吗？你知道她下雨天会偏头痛吗？你知道她——”
他突然顿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周围人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贺祈洲平静地看着他：“我知道她值得被尊重，我知道她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也能活得精彩，我知道她是一个好医生、好母亲。这些，难道不比茶里加多少糖更重要吗？”
沈濯攥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冷静：“贺祈洲，这只是开始。沈氏不会就这么认输。”
“我期待着。”贺祈洲微笑举杯。
两人的对峙被媒体捕捉下来。当晚，财经版和娱乐版同时出现了他们针锋相对的照片。
周宁挽是在睡前刷手机时看到这条新闻的。照片上，沈濯面色阴沉，贺祈洲则从容自若。配文猜测两人冲突的原因，提到了星耀项目，也隐晦地提及了她的名字。
她盯着手机屏幕，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贺祈洲的电话。
“还没睡？”贺祈洲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很安静，似乎已经在家里。
“看到新闻了。”周宁挽直接切入主题，“你和沈濯...”
“商业竞争而已，别担心。”
周宁挽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的城市：“沈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从小到大，从没输过。”
“所以你觉得我会输？”贺祈洲的语气依然轻松。
“不是。”周宁挽摇头，尽管知道他看不见，“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我的缘故，卷入不必要的纷争。”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贺祈洲的声音变得严肃：“宁挽，即使没有你，我和沈濯也迟早会有一战。商场上，沈氏和贺氏本就是竞争对手。”
“但这次不一样，对吗？”她一针见血地问。
贺祈洲没有否认：“星耀的项目，我确实比平时更上心。”
周宁挽叹了口气：“祈洲，我不值得你如此。”
“值不值得，应该由我判断。”贺祈洲轻声说，“不过，谢谢你的关心。这证明，你至少有点在意我。”
周宁挽感觉脸颊微微发烫。她确实在意，比她自己愿意承认的还要在意。
“答应我，别太冲动。”她最终说。
“我答应你。”贺祈洲柔声回应，“早点休息，明天不是还要带小煜去科技馆吗？”
挂断电话后，周宁挽依然站在窗前。夜空中星光稀疏，城市的霓虹照亮了半边天。两个男人因她而起的冲突让她心情复杂。一方面，她不愿成为任何人的战利品或筹码；另一方面，贺祈洲的维护又让她感到久违的温暖。
与此同时，沈濯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中握着威士忌酒杯。他已经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对峙的照片看了许久。
周宁挽会看到这条新闻吗？她会怎么想？会担心贺祈洲吗？
这个念头让他烦躁不已。他一饮而尽杯中的酒，拨通了蒲星玥的电话。
“濯，你终于找我了！”蒲星玥的声音娇滴滴的，“我看到新闻了，那个贺祈洲真是太可恶了！”
沈濯直接打断她：“明天陪我参加一个活动。”
“真的吗？太好了！我保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绝不给你丢脸。”蒲星玥兴奋地说。
挂断电话后，沈濯却感觉更加空虚。他明明应该恨周宁挽的决绝，恨贺祈洲的横刀夺爱，但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周宁挽平静的目光，和儿子躲在母亲身后看他的眼神。
窗外，城市的灯火绵延不绝，如同他理不清的思绪。这场战争，早已超越了商业竞争的范畴。而他，似乎正在失去最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