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没了。
琼华也不敢回去。
天大地大,到底哪里才是我的容身之处?
陈九安抬头望着那片璀璨星河,儿时的一幕幕,犹如过往云烟。
想伸手去抓,却留不住。
就这样一个人走在萧瑟的寒风里,孤独涌上心头,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了青山镇。
银辉倾泻沧州大地,为这片不被叨扰的世外小镇披上了一层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因为青山镇常年没有外人到来,使得镇子里根本就不存在客栈这种东西。
一番苦寻无果。
陈九安最终只能来到白时汐的家门前。
看着篱笆丈子里那破败的小木屋,第二次来到这里,他的心情截然不同。
木屋虽破,却也是家。
白时汐至少还有养父陪伴。
可他呢?
他有什么?
唯一的挚友小凡还在琼华禁地修炼,哪怕有心,也没有时间来看望他。
陈九安就这样随便找个地方,抱膝坐下,纵使修为已足可抵御严寒,却也架不住内心的悲凉。
……
清晨,隔壁院子里鸡鸣声响起。
白时汐掀开被褥,穿好衣裳后,便起来准备洗漱。
可刚推开门,就看到了院子外面那抱膝而眠的身影。
是他?
白时汐有些惊讶。
这一大清早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想起昨天那一吻,她便莫名脸红,将脸盆放下,走出院子,来到了陈九安面前。
半蹲下来。
静静注视着他。
眉清目秀,甚是养眼。
不得不说陈九安的卖相还是很不错的。
白时汐盯着他那不断深皱的眉头,喃喃自语:“这是做什么噩梦了吗?”
“身为琼华之人,又有那么厉害的法宝。”
“为何你看起来却像个丧家之犬……”
伸手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脸。
见他没反应。
又拍拍他肩膀。
“别过来!”
从睡梦中惊醒的陈九安,骇然起身。
双目通红。
如此激烈的反应,吓了白时汐一大跳。
“你!”
她惊目圆瞪。
陈九安看到是她,这才脸色略有好转。
可是很快。
他就意识到了什么。
立刻低下头去。
果然在脚下看到了那尊熟悉的黑蟾。
顺着他的视线,白时汐恰好也看了过去。
见黑蟾被她发现了,陈九安立马将黑蟾抱了起来,慌忙解释:“这是……这就是一件很普通的法宝!”
然而。
他不知道的是,在白时汐的眼中,他怀里什么也没有。
“什么法宝?”
“你有病吧,捧着空气当法宝?”
什么!
陈九安错愕抬眼。
这时,白时汐将手伸向他怀中,手指竟在陈九安震惊的视线中,直接从黑蟾身上穿透了……
卧槽!
这是什么情况!
她!
她她她!
“区区凡人,是见不到本尊的。”
黑蟾魔尊突然苏醒。
她见不到?!
也就是说,先前在杂役院,他们去收拾屋子的时候也看不到黑蟾?
“本尊的声音,她也听不到,只因她是凡人。”
黑蟾魔尊眼眸温红,直视着陈九安,倨傲道。
这话。
当场把他给整不会了。
她是凡人。
那我是什么?
还有,明明小凡,我的爹娘都可以看得到。
难道他们都不是凡人?
这话说不通啊!
黑蟾魔尊的话,实在让陈九安无法理解。
白时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才将他拉回现实。
“你怎么了,丢了魂儿似的?”
她满眼担忧。
以白时汐的聪明机敏,很快就看出了他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陈九安用力甩了甩脑袋,挠头灿笑:“嘿嘿,没什么,就是刚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可惜被你给吵醒了。”
白时汐也经常在养父面前故作轻松。
看得出,他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事。
可这里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
白时汐语气关切:“那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也好,那就叨扰了。”
陈九安拂袖抱拳。
跟着她一同走进了院子。
白时汐拿了个小马扎给他坐着,随后去井边打水,洗脸。
一袭粗布麻衣穿在她的身上,都别有味道。
美人如玉。
说的就是她这样的女子。
哪怕不染粉黛,衣着朴素,依旧美到不可方物!
白时汐洗过脸,拿些柴火来灶台前把火生好,又去米缸里淘米。
白米入锅,咕咚起来。
这才跑到养父门前,透过门缝往里面偷瞄。
发现养父仍在沉睡,一把拉过陈九安的手,就带他去了西屋。
西屋是她的闺房。
不过,也是一贫如洗的景象。
“你现在也不缺灵石,就不能填些像样的家用?”陈九安坐下,好奇问道。
白时汐一脸正色,单指禁嘘:“嘘!我爹说了,不能太惹人注目,对我不好。”
“……”
陈九安直视着她,默默同情。
这么好的姑娘,却被琼华视为天生恶种,看来这世间处处都有不公平的事。
白时汐关上门,扶裙坐下。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陈九安无奈,只得将昨晚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刺客!”
白时汐手掩香唇,满眼惊色:“你得罪什么人了吗?”
陈九安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我在琼华身份卑微,处处谨慎,从未得罪过什么人……”
他不敢轻易将南竹大人说出来。
只能模棱两可道:“许是有人发现我身怀诸多异宝,起了歹念吧。”
于白时汐而言。
他就像是个谜。
明明是杂役,却能拿得出那么好的法宝。
根本就说不通的。
可白时汐也清楚,就算此刻她开口询问他那些法宝从何处而来,他大概率也不会说真话。
毕竟那些法宝,随便拿出来一样都能卖二十万颗灵石!
那可是二十万啊!
若非遇到陈九安,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那么多的灵石。
白时汐轻声询问:“那,你现在是想要回琼华吗?或许我可以帮你想办法,让你平安回去……”
听到琼华二字。
陈九安明显心悸:“不,不用!”
白时汐愣住了。
他在害怕什么?
琼华?
莫非要杀他的人,也是琼华之人,还是他惹不起的人?
想到这样一种可能,白时汐突然就理解他现在的处境了。
琼华不敢回,流年仙村也不敢去,他还能去哪儿?
整个琼华地界,四面都是无尽的海洋。
而且听说海洋深处还有法阵。
即便是掌握了御剑之术,若非通晓此阵法门,穷极一生都不可能出去。
“好吧,那你先在这儿坐着,我想办法给你找个落脚的地方。”
白时汐说着,便起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