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一道身影自山林深处暴掠而来。
乃是护龙卫武者。
此人身材挺拔,面白带须,却显得俊朗,身上散发着一股极其深厚宗师威严,不怒自威。
虎目横扫间,他很快注意到杜纯阳等人的惨况,眉宇微微凝起。
旋即转向另一侧,目光仅是在闫青山身上逗留半刹,便定格在韩武身上。
他知道闫青山没这般能耐,出手之人,必然是眼前男子。
“你不是此届参加殿试的武生。”
男子注视着韩武,一股莫大的威压自其身上笼罩向韩武,厉声质问,
“你可知冒充殿试武者,干扰殿试,该当何罪?”
起初他并未发现韩武非殿试武者的身份,还是在对方展露气息,才被他察觉异常。
心中虽然诧异有人敢冒大不讳在殿试自寻死路,却没太过在意。
正当他准备出手缉拿韩武归案时,忽而发现对方又转移阵地,来到于此。
也不知这家伙是与混元宗有仇还是什么,专门挑选混元宗弟子对付。
这不关他的事情,他的任务是将对方抓住并定罪。
可惜紧赶慢赶,还是晚了半步,等抵达时,混元宗弟子尽数落败,便是连杜纯阳这等第一真传都不例外。
这等实力,即便是在整个殿试中,都颇为强悍。
不知为何,让他隐隐想到了一个人,当年那位也是虐真传如虐狗。
“你是……云易安?”
云易安没认出韩武,韩武倒是率先认出其身份。
不过因为多年不见,对方气质发生翻天覆地般的变化,让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惊疑。
“少跟我套近乎!”
云易安闻言脸色陡变,二话不说便出手,那积蓄的气势顿如火山般喷涌而起,不加遮掩。
多年不见,云易安不仅迈过了宗师这道门槛,更踏足了圆满层次。
比之如今的封南天都有过之而无不过,此刻展露,威势相当骇人。
哪怕不刻意针对闫青山等人,几人都感觉到一股煌煌之力如山岳般压落全身,连内气都停滞下来。
韩武不受影响,负手而立,任凭长须飘飘,饶有兴趣望着迫不及待要动手的云易安。
“接我一剑!”
狂风大作间,云易安的声音仿若一柄利剑,撕裂所有风暴。
他这一剑并未动用腰间宝剑,而是两指并拢,化指为剑。
随着指尖在长空轻划而出,一道剑形凌空,须臾间,周遭空气都变得锐利三分。
不同于当年崔天赐那般巨剑浩瀚深邃,这道剑形散发着无穷无尽的锋利。
锋利没有半分武势和武道真意加持,可威力比之巨剑不逞多让,便是韩武,都在这一剑下感受到了威胁。
嗤!
霎刹间,剑形自指尖脱落,迸发出璀璨光芒。
每一缕光芒,都好似一双双无形利爪,撕裂层层空气,如光如电般袭向韩武。
剑形未到,剑光先至,带着无法形容的锋锐,轰然而来。
铮!
光芒笼罩下,韩武依旧无动于衷,直至剑尖距离他半丈不到,韩武的周身顿时荡起一层水波似的涟漪。
那是内气涟漪,涟漪如潮水般涌向最前方,速度竟比对方的剑形还要快上三分。
只一刹那就化为一道屏障,并迅速向前推进,抵御住云易安那可怕的剑形。
铛!
像是撞击在铜墙铁壁上,剑形发出阵阵颤鸣。
颤鸣声下,方圆十丈之内的花草树木尽皆受到波及,寸寸开裂。
反倒是直接接触的那层内气屏障,固若金汤,身处其中的韩武,更是毫发无损。
见此情景,云易安眼皮轻跳,这般防御,便是杜纯阳修炼的五元华盖都有所不如,却被对方顷刻凝成。
远不止这些,抵御住剑形攻势后,内气屏障化守为攻,向前推进。
剑形在这般逼迫下,硬生生倒退数尺距离。
旋即云易安愕然瞧见,韩武的内气屏障同样化为一柄剑形,如针尖对麦芒,两者相互抗衡。
让他意外的是,在内气屏障化为剑形的瞬间,其本质似乎也发生了变化。
若内气屏障的本质是防御,那剑形的本质则为进攻,如此快若闪电般的转化,几乎是将内气运用到了极致。
纵然是突破到宗师境的他,都无法在极短时间内做到,唯有那些领悟了武道真意的武者才有可能。
尽管已经猜到了韩武的身份,但他心中仍有些无法相信,眼前之人三年来的蜕变,竟如此超乎他的想象。
尤其是,对方转变后,两股剑形攻守之势易形也。
他的剑形完全不是对方剑形的对手,在交锋中节节败退,那凝练到近乎实质的剑身,更是龟裂出道道细微的痕迹。
随着被逼退的距离加大,裂痕逐渐变得清晰,到最后,如蛛网般四散开来。
嘭的一道如擂鼓般声音响起,云易安的剑形达到极限,轰然瓦解碎裂开来,化为光点,漫天坠落。
反观韩武的剑形,虽有些残损,却依旧耀眼。
而这般残损,仅半个呼吸不到,就恢复如初,快到见此情景的云易安,眼皮跳动数下。
“韩武,三年不见,我本以为你没突破,必然不是我的对手,却没想到……”
云易安面露复杂盯着韩武,他其实在听到对方开口时就已经认出其身份。
之所以连询问都没有就动手,无非是想要找回当年的场子。
结果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击,不仅连人家的防御没攻破,还被其轻而易举瓦解,这般情况,仿佛回到当年,让他唏嘘不已。
须知他如今的实力,可不是当年突破到宗师境的封南天和领悟了武道真意的崔天赐所能相提并论。
在同样是底蕴深厚,拥有着越阶而战本领的情况下,他是宗师圆满,而封南天仅是宗师入门,崔天赐更是连宗师都未踏足。
真要交起手来,两人联手都不是他的对手,翻手可镇压。
足以说明,他的实力比之当年的韩武强悍不知多少。
可惜,他对比的是三年前的韩武,这是三年后,他在进步,韩武同样在进步,而且进步丝毫不比他小。
“你迈入宗师了?”
尽管知道答案,但云易安还是想韩武亲口否认。
韩武摇头,满足了他的受虐心理。
“变态!”云易安毫不客气怒骂了句。
韩武:“……”
“你领悟了武道真意?”云易安接着又问。
韩武十分不理解云易安的心理,明明都知道答案了,还非得询问。
他没有隐瞒,轻轻点头。
“死变态!”这回云易安骂的更大声了。
韩武眼角微抽,懒得跟他计较,紧接着开口:“我能离开了吗?”
“滚吧滚吧。”云易安挥了挥手,顺带提醒道,“这里便交给我处理了,不过你后续最好别再介入殿试,否则我也不好交差。”
“多谢了。”
韩武感谢一声,正要带着闫青山离开此地,忽地脚步顿住。
“怎么了?”云易安疑惑看向韩武。
韩武则转向混元宗那批弟子,他没回答,问向闫青山:“青山,龙象宗是怎么回事?”
“师叔,龙象宗是师祖所创……”闫青山愣了下,但还是很快回复。
在他的娓娓道来下,韩武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自当年殿试消息传开后,韩武名震大离,风头一时无两,整个哲龙府都与有荣焉。
但风光背后,暗潮汹涌,惹来了不少势力觊觎。
大部分势力都被镇武王和崔氏挡住,可仍有不少势力变本加厉,其中便以混元宗为主,明里暗里的报复时有发生,从未停息。
起初郑回春等人还能阻挡,然而随着他们接连不断的报复,局势每况愈下。
逼不得已下,郑回春只好借助镇武王组建势力,庇佑亲友。
所幸韩武留下的资源不少,借助当年赤阳宗和七星会底蕴,郑回春创建了龙象宗,替代了两宗地位。
并吸纳了原本属于这两方势力的诸多高手,经多年发展,成为了哲龙府内最大的宗派势力,逐渐有了与混元宗抗衡的底气。
“可惜即便有镇武王撑腰,有崔氏相助,龙象宗处境依旧艰难。”
闫青山叹息了声,似混元宗这等千年宗派,与大离共存至今,其底蕴何其深厚。
龙象宗满打满算不过才发展三年,完全无法与之抗衡,真要硬碰硬,随时都可能覆灭。
甚至都不需要混元宗亲自出手,只要它一开口,就有无数势力趋之若鹜,想要染指龙象宗。
这些年,他们面临最多的麻烦,往往不是来自混元宗,而是周围州城内的各方势力。
“镇武王和崔氏的庇佑终究一时,无法长久,所以……”闫青山欲言又止。
韩武追问:“所以什么?”
“所以师祖舍弃了武道路途,借助秘法强行突破到大宗师境界,勉强令龙象宗能够站稳脚跟,堪堪自保。”
“师姑远走他乡,去清河府担任镇抚使,想借助镇武司和崔氏力量抗衡混元宗。”
“此外,师姑她还加入星月宫,与其达成协议,让龙象宗渡过了前期最困难的时候。”
“我爹委身于神兵山庄,欲借神兵山庄势力震慑宵小,龙象宗因此能多喘口气。”
闫青山情绪低落,许是压抑太久,话语如珠般道来郑回春几人的变化,语气满是低沉和不甘。
尽管这些决定保住了龙象宗,可他们同样损失惨重。
纵然是他,都因为此事受到影响,与蔡佳的婚事险些泡汤。
“好一个混元宗!”
韩武听得满腔生怒,眉目发寒。
从闫青山的介绍中,他知道了龙象宗的艰难处境,更体会到了郑回春等人遭受到了何种委屈。
虽说大部分委屈都与混元宗无关,但这些欺压行径,他们无疑是罪魁祸首。
“这家伙的实力,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那不加遮掩的怒意,带着焚烧虚空般的气焰,令不远处的云易安心惊肉跳。
他没料到,韩武连宗师都未突破,实力却能深厚到这般程度,让他仿若直面大宗师武者!
‘尤其是,他还领悟了武道真意!’
云易安心潮涌动,与当年的郑回春领悟武道真意不同,韩武更为惊世骇俗。
至少前者领悟之际,已非巅峰时期,潜力消耗大半,日后能否迈入无上大宗师行列,还犹可未知。
这点从对方困顿于大宗师瓶颈时便可窥一斑。
韩武不同,近几十年来,能在凝丹境领悟武道真意的武者,不出一掌之数。
据他所知,上一个便是九皇子赵无双,而今他已然登上宗师榜。
虽仅是末尾,但整个宗师榜,仅有三十个名额,赵无双能登上,足见其实力之强。
他如此,同样领悟了武道真意的韩武,将来未必不如此。
甚至说不定比赵无双还要强悍些,毕竟韩武的战绩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而赵无双并无什么出彩战绩。
‘不过,他三年都未突破宗师,这点倒是比不上赵无双。’
何止比不上赵无双,连他都比不上,论修炼速度而言,目前的他已经超过了韩武。
‘若是无法突破宗师,那所谓的武道真意,其实无关紧要。’
武道真意的确威力惊人,但再强的手段都需要足够的底蕴支撑,否则发挥不出全部威力。
韩武领悟了武道真意不假,可若是后续他无法突破宗师,武道真意对他而言非但不是助力,反而是累赘。
尤其是想到对方三年都未曾突破,其最终突破的瓶颈,怕是更牢固。
思绪及此,云易安心情稍微好受了些。
韩武心情则愈发糟糕,他忽地想到什么,伸手擒拿住一名混元宗弟子,目光绽放摄人色彩。
“你,你想做什么?”
那名混元宗弟子胆战心惊,生怕韩武不讲规矩对他痛下杀手。
“闭嘴!”
韩武打断,沉声质问,“我且问你,你刚才所言的龙象宗自身难保是什么意思?”
“我刚才没说过这般话,肯定是你听错了……”
“嗯?”
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名武者感受到韩武的杀意后,再无隐瞒:“是七星会和王师兄打算趁着殿试剿灭龙象宗。”
“七星会?”韩武微愣。
云易安适时解释:“自你离开后,虞君羡重建七星会了,你千万别冲动行事,虞君羡的实力今非昔比。”
“冲动?”
韩武看向云易安,咧嘴而笑,“你想多了,我怎么可能会冲动。”
话音落下,云易安眼皮狂跳,下一刹,他就不见韩武踪影,只有对方留下的一句话:
“青山,你好好殿试,我去去便回。”
云易安:“……”
你管这叫不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