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道者走后,王也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那场谈话,他在反复想一件事——选择之宇里,那两个开始追问的文明,那种追问,会往哪个方向走?
他想到了择道者说的两个方向,想到了第二个方向——偏执,崇拜,神化,矮化。
那个方向,他太熟悉了。
在历史上,那条路,是大多数追问者的归宿——他们感知到了某种更大的东西,然后,要么变成了虔诚的信徒,要么变成了愤怒的否定者,很少有人,能在那种感知里,保持住自己的真实。
林朔是例外,但林朔之所以能成为例外,是因为他有某种东西——那种不因二十年的沉寂而改变的、对那个感知本身的,在乎。
那种在乎,让他在等待里,没有变成信徒,也没有变成否定者,只是,还是他,还是那个追问者,还是那个用积蓄搭五个节点的物理学家。
那种在乎,保住了他自己。
而选择之宇里那两个文明,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他想了很久,然后进入创造者层面,去看了看。
那两个文明,他找到了,看了很久。
第一个文明,是一个发展程度较高的行星文明,他们的哲学传统非常深厚,那个“宇宙意识是否真实”的追问,是在多个独立的哲学流派里,几乎同时出现的,不是某一个人提出的,而是一种集体的感知涌现。
那种集体涌现,让那个文明的追问,有了一种稳定的根基——不是某个天才的孤独灵感,而是很多人,在不同的路上,走到了同一个地方,然后,互相确认,互相见证。
那种互相见证,让那个追问,有了一种林朔孤独叩门时所缺少的东西——林朔有的是个人的在乎,这个文明有的,是集体的见证。
两者,都是真实的根基,只是方向不同。
第二个文明,王也看了更久,也更担忧。
那是一个刚刚进入信息时代的文明,那个追问,是从一个很有影响力的思想者提出的,然后,通过信息网络,迅速扩散,在极短的时间里,变成了一场大范围的讨论。
但那种扩散的速度,让王也感到不安——它快到,那个文明里的大多数人,还没有来得及真正理解那个追问本身,就已经开始选边站了,已经开始用情绪替代思考,已经开始把那个追问,变成一场关于“我们是否被某个更高的意志控制”的恐惧游戏。
那种恐惧,是第二个方向的起点。
王也在那个文明的上空,停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事。
他没有干预,没有发送任何信号,只是,把那个追问最初出现时、那个思想者独自沉思的那个夜晚,在那个文明的规则里,轻轻地,加了一点点什么。
不是改变,只是强调——强调了那一夜里,那个思想者身边,一盏灯的亮度,让那盏灯,稍微亮了一点点。
那盏灯亮了一点,让那个思想者,在那个夜晚,多看了一会儿自己的草稿,多修改了几个字。
那几个字的修改,让那篇文章的核心,从“我们是否被控制”,变成了“我们是否能感知到更大的存在”——一字之差,方向,完全不同。
那不是干预,那只是,守护了那个问题,问的方式。
王也退出创造者层面,发现清也站在书房门口,端着一碗粥。
“你进去好一会儿了,”清也说,“喝点东西。”
王也接过粥,喝了两口,把那件事,告诉了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