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学研究的,是这个宇宙的语言;但要真正读懂这门语言,你首先要相信,这个宇宙,值得被读懂。”

他当时没有很懂那句话,只是记住了。

现在,站在这个路口,他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是相信,宇宙不是沉默的,它在说话,只是我们的耳朵,还不够灵。

而他那台二手服务器,那五个节点,那一千一百四十八次模拟,就是他试图让自己的耳朵,变得更灵的方式。

他抬起头,看了看星空,冬天的天空,云层薄了,能看见几颗星,不多,但清晰。

那个方向,仰角三十七度,方位角一百一十二度,就在那片星空的某个空白处。

林朔看了很久,然后往家走了。

那个夜里,发生了一件王也没有预料到的事。

林晨,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画面,没有场景,只有声音——或者说,不是声音,而是某种比声音更直接的东西,像是意义本身,直接抵达,不需要语言作为中介。

那个意义只有一个字:

大。

不是恐吓,不是压迫,而是一种让人在瞬间感知到自身极限、同时又感知到极限之外存在着无限空间的——大。

就像王念说的那句话——让你有地方去的大。

林晨在那个梦里,感觉到自己像一粒沙,但那粒沙,知道它所在的海滩的边界在哪里,知道海水在哪个方向,知道那个方向,值得走过去。

他在梦里走了很久,没有走到海边,但他不着急,因为每走一步,那种“大”的感觉,就清晰一点点,不是更远,而是更近,像是越走,越能理解那个大,不是因为它变小了,而是因为他自己的容量,在悄悄变大。

然后他醒了。

凌晨三点二十分。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感觉到一件奇怪的事——他的心跳,很平稳,但他的感知,比平时清醒很多倍。

他能感觉到,窗外的风,从每一片瓦片的缝隙里穿过,发出细密的、参差的轻响。

他能感觉到,隔壁父亲书房的灯,亮着,父亲还没睡,他的椅子偶尔移动的声音,轻轻传过来。

他能感觉到,更远处,某个他无法定位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非常缓慢地,发着热。

那个热,不是温度,而是某种他没有名字可以命名的存在感,像是某人的注意力,轻轻搭在他的感知边缘,不重,但真实。

林晨躺了很久,没有再睡着,只是感受着那些感受,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王念在校门口看见林晨,就知道,那件事,来了。

不是因为林晨的表情有什么明显异常,而是因为,他站在那里的方式,有点不一样——像是脚踩进地里了一点点,比平时更实,但同时,眼睛里有一种比平时更深的东西在流动,像是深水,平静的表面下,有大量的运动。

“晨,”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昨晚发生什么了?”

林晨看着她,没有否认,说:“做了个梦,然后醒了,睡不着了,一直到天亮。”

“梦里什么感觉?”

他想了想,说:“大,”停顿了一下,“就是你说过的那种大,让你有地方去的大。”

王念在心里,静静地呼出一口气。

来了。

她知道来了,但她没有慌,因为她记得王也的话——当它来的时候,你还是你,你还能好好站着,就够了。

她站在林晨旁边,让自己的存在,尽量真实,尽量沉,尽量像一棵树,而不是一朵云。

“那个大,”她说,“把你怎么了?”

“没有把我怎么了,”林晨说,“但是——”他停了一下,找词,“但是我感觉,我的边界,变得模糊了,不是消失,而是,不再那么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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