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迁的消息像一阵风，刮遍了胜利县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欢喜，有人悔，还有人动了别的心思。
老李家当初卖了房子，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他蹲在巷口，手里攥着那份拆迁公告，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几遍，每看一遍心口就疼一遍。
旁边蹲着的是老周，当初也卖了，两人相对无言，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三万块。”老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当初我卖的时候才两千多。”
老周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我那套卖了两千五，还以为赚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老李忽然站起来：“不行，我得找他们去。
那房子是我家的，凭什么让他们拿钱？”
老周愣了一下：“合同都签了，房本都换了……”
“签了又怎样？”老李的声音越来越大，“那是我的房子！
我住了二十年的房子！
是他们趁人之危，低价买走的，不算数！”
他的声音引来几个路人围观。
老周赶紧拉住他：“你小声点，让人听见了笑话。”
“笑话什么？我说的不是实话？”老李甩开他的手，“我现在就去找他们，不还房子，我就不走了！”
他气冲冲地走了，老周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买老李家房子的是个姓刘的生意人，在东街开了家小饭馆。
拆迁的消息一出来，他高兴得晚上都睡不着觉——当初两千五买的，现在值三万，翻了十几倍。
他正盘算着拿了钱怎么花，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开门！开门！”
刘老板打开门，看见老李那张黑脸，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老李，你这是……”
“刘老板，我那房子，我不卖了。”老李开门见山。
刘老板愣了一下，随即道：
“老李，你说什么胡话呢？
合同签了，房本也换了，你说不卖就不卖？”
“那是你趁人之危！”老李的脸涨得通红，“当初我急用钱，你压价买我的房子，现在拆迁了你就想独吞？没那么便宜！”
刘老板的笑容收了，脸色也沉下来：
“老李，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当初是你自己找上门要卖房的，两千五也是你自己同意的，我压你什么价了？
你要是不服，咱们去房管局说理。”
老李被噎住了。
他知道自己理亏，可那三万块像钩子一样钩着他的心，让他怎么都放不下。
“我不管！那房子是我家的，钱就该我拿！你要是不给我，我就天天来闹！”
刘老板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老李心里发毛。
“老李，你闹也没用。
房子是国家的，拆迁款是给房主的。
房本上写的是我的名字，钱就是我的。
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去法院告我。
法院判我还你，我就还。”
老李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知道自己告不赢，可那口气憋在胸口，咽不下去。
老周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走吧，别闹了。”
老李被老周拉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刘老板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把门关上了。
可这事没完。
老李回了家，越想越气，第二天又去找了当初卖房的其他人。几个人凑在一起，越说越激动，最后决定一起去找现在的房主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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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于秀芸拎着包袱从车上下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台上那几个人。钱桃花站在最前面，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脖子伸得老长，在人群里张望。
陈云站在她旁边，手里牵着丫丫。
她们三人后面，则是陈文斌。
“妈！”于秀芸喊了一声。
钱桃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拨开人群就往这边走。
她走得快，步子又急，差点与人撞了个满怀。
陈云在后面喊“妈你慢点”，她跟没听见似的，几步就走到于秀芸面前。
于秀芸还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被一把攥住了手。
“回来了？”钱桃花拉着于秀芸的手，上上下下地看着她，目光从头发丝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脸上，“瘦了。
在外面没吃好？
是不是学民没照顾好你？”
于秀芸笑了：“妈，我没瘦，还胖了呢。”
“胖什么胖，脸上都没肉了。”钱桃花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那动作又轻又小心，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脸都是凉的，穿这么少，也不知道多穿点！”钱桃花冲着于秀芸身后的陈学民道，“早上凉，也不知道给芸儿拿件外套！”
陈学民手里拎着两个大箱子，肩膀上还挂着一个包袱，整个人被行李埋了大半：
“妈，火车提前到了，我还没来得及找外套。”
钱桃花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晓得提前把外套拿出来？”
陈学民：“……”
陈云在旁边笑出了声。
丫丫从陈云身后跑出来，一把抱住于秀芸的腿：“小舅妈！小舅妈！”
于秀芸弯腰把她抱起来：“呀！
丫丫竟然还记得我！
实在是太聪明了！！”
丫丫被夸聪明，别提有多高兴了，小胳膊搂住了于秀芸的脖子。
陈云走过来，看着于秀芸：“回来了就好。
妈给你们做了好吃的。
对了，丫丫重，你把她放下来吧。
让她自己走。”
于秀芸嗯了一声，却没有放下丫丫，抱着丫丫和陈云、钱桃花一块儿往车站外面走。
“我们不能回老机械厂了。”钱桃花在边上道。
“马上要拆迁了吗？”于秀芸问道。
“哎。”陈云叹了一口气，“是这样的，之前卖了房子的那些人听说要拆迁，很多人心里不舒服，他们联合到一块儿，撒泼打滚、各种耍赖，要要回房子！
他们不仅去老机械厂那边闹事，还找到了我们的电器商行闹！那手段……简直是一哭二闹三上吊。
咱们惹不起，就暂时关了门。”
陈文斌道：“左右拆迁的事情政府那边已经在处理了，很快就会下来。到时候拆迁款交到我们手里，他们也就没法子了。”
于秀芸抱着丫丫，脚步顿了一下。
“闹得很凶？”
钱桃花还没来得及开口，陈云就抢着说了：
“当然了！
凶得不得了！！
有一家子有个女人，直接拿了根麻绳，跑到咱们店门口要上吊！
可吓死我了！”
钱桃花道：“她就是在装！依我说，直接不搭理她，让她自己上吊！”
陈云道：“那怎么行？人家要是真吊死了，你找谁说理去？”
钱桃花：“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