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阳那平静无波的眸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流动,他没有说话,半晌,在于秀芸几乎以为要功亏一篑之时,方向阳说话了:
“那行,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但是,有些丑话,我必须得说在前头。”
“第一,我不收学费,但也发不了工钱。你跟着我,就是给我打下手,磨料子、开坯子、打扫卫生,什么活都得干。干的都是粗活累活,还看不到钱。”
“第二,我这人性子怪,脾气不好。教东西的时候,一遍不会就两遍,两遍不会我就骂人。骂急了,我可能还会摔东西。”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光是有吃苦耐劳的精神还不够,还必须得有慧根。像那些分辨不出料子的、眼拙的、手笨的,我都不要!”
“我这里刚好有一堆毛料,你们两个随便挑,不管用什么方法,今天之内必须给我做出一个满意的作品,不拘于是手镯、吊坠、玉牌、珠子、耳坠子、平安扣……”
“今天之内交上作业,我便收你为徒。否则,一切免谈。”
方柔圆圆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过分!这也太过分了!!这这这……她们要是连这个都会,那不是都能出师了吗?哪里还需要他来教?
她想说什么,结果就听身侧的于秀芸忙道:
“好!我们答应!还请师父说到做到!”
方柔:!!!!
方向阳眼神讥诮地看了陈学民一眼,目光落到了于秀芸身上:
“先别急着答应,你便是通过了第一关,也不一定就能来。
毕竟,你已经嫁人了。”
陈学民忙道:“我会全力支持她的!”
方向阳轻嗤一声,一个眼风也没给陈学民,对着于秀芸和方柔道:
“现在已经两点多钟了,离交作业还只剩下几个小时了。”
方柔和于秀芸对视一眼,忙起身,朝着堆毛料的地方跑去。
剩下的方向阳和陈学民:“……”
过了一会儿,陈学民脸上堆起笑,拱了拱手:“师父,今天……”
方向阳冷哼了一声:“谁是你师父?”
陈学民脸上没有丝毫尴尬之色:“听闻您是云市最厉害的玉雕师傅,在下佩服!佩服!”
方向阳没有说话,但是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陈学民道:“今日连累师傅久等了,在下深感不安,我想着,等会儿咱们一起去饭店吃个饭,算是我和芸儿的赔礼。不知师傅觉着哪家饭店比较好?”
方向阳:“不必。我还没决定要收她为徒呢。”
陈学民:“那也无妨。
即便不做师徒,师傅您对芸儿也是有指点的情分的。
我作为她的夫婿,自然要好好感谢的。
另外,我和芸儿都是外地的,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多亏了方柔姑娘带她玩。
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请你们吃饭的。
还请师傅给我们这个讨好的机会。
我才来不久,对腾玉并不很熟,我听过的就腾玉国豪饭店。
要不就定在那里,师傅觉得如何?”
“国豪饭店?”方向阳忙摆手,“那不行!
那饭店看起来好,但实际上里面的味道并不好,而且,价格特别贵!
腾玉绝大多数的饭店都比它好!”
陈学民忙一副受教的姿态:“还是师傅厉害!那师傅能说说哪些饭店好吗?”
方向阳:“要说腾玉的饭店哪一家好哪一家不好,问我你算是问对人了!
我跟你说……”
一记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方向阳和陈学民齐齐朝大门看去。
方向阳蹙起眉。
陈学民看一眼方向阳的神色,移开目光,没说话。
敲门声再次响起,随着这声音,还有一道男声:
“岳父,是我。
我是跃华。
我来接柔儿回家,你能开一下门吗?”
方向阳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过了好一会儿,方向阳看向陈学民:“你去开。
顺便……帮我打探一下他的虚实。
你若是能搞清楚他的底细,我就……收你们两口子当徒弟!”
陈学民:谢邀,我并没有想拜你为师哈!不过,既然老婆想,罢了,我就勉为其难地帮她争取吧!
“好嘞!师傅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陈学民悄声对方向阳说着,大步走向了大门。
门开,门外站着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
男人三十八九的模样,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衣,衬衣上面一丝褶皱也没有,看起来格外干净。
下面穿着一条纯黑色西裤,西裤面料极好,垂顺,贴身,却并不让人感觉怪异,反而显出他的大长腿。
脚上穿着一双刷得油光锃亮的皮鞋。
此时太阳光打下来,正好打在他的一只皮鞋上,显得干净如同一面镜子,反射出男人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以及那过分白净的脸。
正是郎跃华。
他一张苹果脸,肤色白净,天庭饱满,浓眉大眼高鼻梁,一看就是个儒雅的知识分子,又像一个高干家庭出来的子弟。
陈学民走南闯北见过了不少人,却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这种成功人士,眼中不由第一时间就带上了一丝惊艳之色。
“啊您是……”
“我姓郎,是方师傅的女婿。”郎跃华看到陈学民眼里那一闪而逝的惊艳之色,下巴不自觉地抬了抬,“请问你是……”
“我叫陈学民。”陈学民下意识地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郎跃华的手,热情无比地将他拉进了屋,“都是一家人!
来来来,大兄弟,快进来!!
师傅等你许久了!”
郎跃华稀里糊涂被拉了进来,他觉得有哪里不对,下意识想要甩开陈学民,但陈学民太过热情,他根本甩不开,一时怔愣了,脚步不自觉跟了上来。
穿过院子,进入堂屋,郎跃华这才被松开。他看向堂屋正中的方向阳,忙欠了欠身:“岳父。”
方向阳冷哼了一声:“哟,我道是谁呢?
原来是你啊!
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了?”
郎跃华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厌恶之色,但很快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的苦笑,他拱手道:
“岳父这般说,是折煞小婿了!
都是小婿的不是,因为经常出差,冷落了柔儿。
这不,我一从京市回来就听说了柔儿回了娘家,便匆匆赶了来。
小婿若是有哪里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岳父直说便是。
小婿定会聆听教诲。”
一出差就赶过来了?
呸!
你也不看看你身上这一身装扮!!!
白衬衣黑西裤,全身上下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头上脚上都抹了油,这是风尘仆仆的模样吗?!!
而且,这语气,分明是在指责他这个做长辈的跟他一个小辈无理取闹!
明明是他自己做错了事,结果倒还弄得自己是受害人一样!
这样有本事,难怪他家柔儿能被他吃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