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了他辛苦些,操心些。
大不了他被同行嘲笑一辈子。
于秀芸大喜,忙跪了下来,咚咚咚地给老头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啥也不管了,先拜师再说!
免得这老头又反悔!
嘿嘿!
方向阳做梦也没想到她会来这一套,怔了好一阵,等反应过来,人家头都磕完了!
这姑娘……
真是滑头啊!
有这反应……她应当不会有多笨的……吧?
呸!
他在想什么呢?
这是个姑娘家啊!
姑娘家怎么干得了这活?!!
这灰尘大得很不说,还必须整日坐着,手上还得有劲……
她不行的!!!
想到自己说出的话,想着以后的糟心日子,方向阳就觉得更糟心了!
他板着脸道:“起来!这像什么话?我答应了吗?你就在那里乱磕头?!!”
于秀芸眨了眨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师父说了!”
“不许叫师父!”方向阳急得面红耳赤,“我还没有答应!!!”
于秀芸眼睛里透露出清澈的愚蠢:“可是师父刚刚说……”
“我说的是‘考虑’!考虑懂吗?!!”方向阳道,“而且,我还说了,前提是你得让我女儿彻底绝了轻生的念头!
你要是做不到……
哼!”
“我做得到!”于秀芸忙成竹在胸地打包票,“只要您收我为徒,我不就可以随时随地跟着你们了吗?
我随时随地跟着你们,不就可以好好劝说师姐了吗?
我肯定能劝好她的!”
方向阳将信将疑地打量着于秀芸,打量了一眼又一眼,最后,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那行,你……你现在就去……对了,你现在有空吗?”
于秀芸看着他眼睛里写满的“你最好是有空,你要是没空这事就免谈了”,大声道:
“有空!
您有什么吩咐?
尽管吩咐!”
方向阳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不自觉地松了松:“你再去陪她说说话,好好劝劝她。你要是真把她劝好了……”
方向阳顿了顿,目光犹疑了片刻,落在虚空,然后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目光落在了于秀芸脸上:
“我不会亏待了你。
我会尽力满足你的愿望。”
于秀芸眼睛里全是欣喜:“好!”
方向阳咳嗽一声,将于秀芸昨天拿来的镯子和玉牌递了过去:“你家祖传下来的这东西是好东西,你可要收好了。”
于秀芸笑容更灿烂了些:“好!多谢师父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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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秀芸再次敲开了方家的门。
今天的方柔比昨天好了不少。
脸色依然憔悴,但黑眼圈已然没有了,眼里的愁苦也消散了一些,至少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
见到于秀芸,方柔也很高兴,便站在门前和于秀芸聊了起来。
聊了一会儿,于秀芸道:
“我们去玉石市场上看看吧。
看看能不能捡个漏!”
方柔很想去。
人是群居动物,从内心里是渴望热闹和人间烟火的。
但她又迟疑了。
她这样子,能出门吗?
别人会不会有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她是疯子?
“哎呀,去嘛!我们一块儿!!!”于秀芸已然不容分说地拉住了方柔的手,脸凑了过去,满眼的狡黠和兴奋,“我等会儿给你化个妆,保准天王老子来了也没人认得你!!!”
方柔被这笑容晃花了眼,她不假思索地道:“好!”
约摸一个小时之后。
两个穿着土气的农村“老太太”搀扶着来到了玉石市场。
两个“老太太”一个略高,一个中等身高,头发皆是花白,走路都走不稳,却还是互相搀扶着在市场里逛。
正是化过妆之后的方柔和于秀芸。
方柔许久没在这么多人面前露面了,原本还有些紧张的,结果发现路上并无一人看自己,她整个人就放松了,也自信了。
别说,这装扮实在是太适合她了!
没人认得自己的感觉好啊!
她心里畅快,整个人也精神了,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害得于秀芸连连咳嗽示意她慢点。
方柔憋住笑,放慢了脚步。
她们的面前,正好有一个摊位。
摆摊的是个年轻小伙子,肤色晒得黝黑发亮,他戴着一副墨镜,脖子上戴着一串大金项链,穿着一件花色艳丽的短袖衬衫和同款大裤衩,脚上趿拉着一双灰扑扑的塑料凉鞋,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过往的行人。
上面密密麻麻摆着几十上百件玉器——手镯、挂件、牌子、戒指、扳指……大大小小,整整齐齐码着,摆得像赶集卖针线似的。
玉器绿的红的黄的,十分鲜艳,这光泽很快就吸引了几个人过来。
于秀芸也拉着方柔站到了边上看。
便见一个穿着白衬衫、背着鼓鼓囊囊大挎包的中年男人走上前,蹲在摊位前,伸手拿起一只绿油油的手镯,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那镯子通体浓绿,绿得发闷,绿得发假,像刚从油漆桶里捞出来似的。
摊主眼睛一亮,立马凑过去,脸上堆满了笑:
“老板好眼力!这可是我这里压箱底的宝贝——帝王绿手镯!!!”
他一边说,一边用粗糙的手指指着镯子上的绿色,唾沫星子都快溅到那镯子上:
“您瞧瞧这绿色,多正!
多绿啊!!
这可是一等一的帝王绿,老坑种,玻璃地,透得跟水一样!
您拿起来对着光照照,保准绿得您心肝儿颤!”
中年男人真把手镯举起来,对着阳光照了照。
那绿色更刺眼了,又艳又闷,像一块染了色的塑料。
可那中年男人显然不懂,被那抹浓绿晃得眼睛都直了。他翻来覆去地看,嘴里还念叨着:“这颜色……这颜色真够正的……”
摊主见状,凑得更近了,声音压低了三分,带着几分神秘:
“老板,我跟您说实话,这种成色的帝王绿,缅甸那边一年也出不了几块!
我这可是从国外老客手里接的,祖上传下来的老货,要不是家里等着用钱翻盖房子娶婆娘,打死我也舍不得卖!”
他说着,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肉疼地摇着头:
“这东西搁我手里好几年了,一直没舍得出手。
今儿个也是看老板您面善,是个懂行的,我才拿出来。
换个人,我连看都不给他看!”
中年男人被这番话说得心花怒放,脸上已经藏不住那点得意了。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沉稳地问:
“那……多少钱?”
摊主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