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况美凤脸上又堆起了笑:
“瞧瞧你说的什么话?
你要是认识的人都不多了,那我们这些整日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该怎么办呢?
你终究比我们这些乡下人有门路不是?
你帮打听打听,万一有呢?”
于秀芸没接话。
于秀英这时候抬起头,温温柔柔地开口:
“妈,算了,这就是我的命!
没人帮得了的!
你就别为难三妹了。
三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别说这些话了。
没见三妹脸上的笑都没有了吗?”
况美凤被提醒,看了一眼于秀芸,果然便见于秀芸脸色比刚才难看了不少,遂有些讪讪地笑了笑:
“呵呵,啊,那个……
三妹啊,妈没有别的意思,妈就是心疼你大姐!
你最是老实,可别往心里去啊!”
于秀芸讥诮地笑了笑:“我怎么敢往心里去呢?
从小到大,妈心疼大姐,最爱家宝和二姐,便是老四也能偶尔得妈/的一句夸赞。
我算什么呢?
我什么都得不到,所以只能像头老黄牛一样任劳任怨地干活了。”
于秀英震惊地看了过来。
她听说于秀芸变得会说话了,但……这哪里是会说话?这分明是说话能噎死人啊!
果然,便见况美凤的脸色大变。
况美凤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城里人一般的三女儿,突然觉得有些发憷了,她声音微微发颤:
“老三,你是在怪妈吗?”
“我怎么敢?”于秀芸语气平静,“妈辛辛苦苦怀胎十月将我生下来,还将我养大成人,妈对我的大恩大德,我哪里还得清?
只能当牛做马地报答了。
我在家当女儿的那些年,做饭、洗衣、挑水、担粪、栽秧、打谷……没一样落下。
我估摸着,应当也差不多还清了爸妈、的生养之恩了吧?”
况美凤和于宝根对她的生养之恩,她上辈子就已经还清了。
这一辈子,是凭白赚来的。
她只想为自己而活!
上辈子她过得最惨的时候,于秀英从来没想过要拉她一把。
那时候于秀英的日子虽然也紧巴,可比她强多了,可从来没见她主动递过一分钱、送过一口粮!!!
其他兄弟姐妹也没一个人帮过她。
她的父母更是提都不愿提起她!
他们曾说,做人啊,还是要靠自己。
他们说,都是一个爹妈生的,我们大家都过得这么好,就她一个人过得那么差,肯定是她自己的问题。
他们说,做人啊,还是要靠自己。
他们还说,这年头随便出去打打工也能好好养活自己,她自己懒,非不知道出去打工,穷成这样子怪得了谁?
这些都是上辈子她的父母、她的兄弟姐妹说她的话,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所以,她凭什么要帮他们?
这话一出,况美凤和于秀英都羞红了脸。
况美凤尴尬了一阵,讪笑道:
“是是是,是妈不好!
是妈偏心!
伤害到了你。
你心里有气,妈都认。
以后,不该说的话妈不会再说了。
只是三妹,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还是回家里坐坐吧。”
“不了。我还有事,就不回去了。”于秀芸道。
况美凤:“……”
于秀英:“……那你好好保重。”
这时,原本要离去的于秀芸突然停下脚步,看向况美凤:
“妈,秀美姐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为什么么一个人在城里?”
看于秀美落到今天的地步,她原本是有些愧疚的。
当初于秀美主动提出换亲,她一方面是不想嫁去王家,另一方面,其实也有踩于秀美一脚的意思。
毕竟,上一世的于秀美的高高在上和蔑视,让她心里不太舒服。
她也想给自己出口气。
可于秀美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手伸到陈家来!
既然都重生了换亲了,那就该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就是了,可于秀美自己过得不好,便想要让她过得更不好,这就不能容忍了!
于秀美定是嫌自己日子过得太顺遂了没意思,好,她也可以“帮”她一把!
于秀芸的话一出,况美凤和于秀英都看了过来,齐声道:
“什么?
秀美在城里?!!”
于秀芸:“对啊!
我前几天才在城里看到她呢。
好像是她在城里租了房子住着。
不是说她怀孕了吗?
怎么没人照顾她?
王家人呢?”
国人对八卦的热情是深藏在骨子里的。
况美凤和于秀英母女对视了一眼,忙道:“秀美的事你怕是还不知道吧?”
“也是,你在城里,怎么会知道他们的事呢?”
“我跟你说啊,秀美又在和王永刚闹离婚!”
“啧啧啧,都闹了好多次了!!!”
“也不知她到底怎么想的,当初明明是她自己要换亲的,结果换过去之后又要闹离婚?!!啧!”
“是啊,我看她脑子有问题!”
“确实,她自己吵着闹着要离婚,可是却不想打掉孩子!不打了孩子,还离婚做什么?!!”
“你四叔四婶都快被她给气死了!”
“她说走就走,连个地址都不留,他们急得到处找她!”
“他们还找到王家去闹了好几次呢!”
“他们说王家人害了秀美,王家人说他们故意把秀美藏起来了,两家人都差点打起来了!!!”
“你这个消息来得实在是太及时了!三妹啊,你还是回一趟家吧,告诉你四叔四婶秀美的地址,也好让他们安心不是?”
“他们不会愿意看到我的。”于秀芸道,“毕竟,秀美姐当初要是不跟我换亲,如今落到这样下场人的就该是我了。”
况美凤讪笑道:“怎么会?你才不是秀美那种……咳咳……”
她说不下去了。
哎,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这老三是个记仇的?她要是早知道……
罢了罢了,说起来也怪她自己!
偏心偏得太厉害了!
让老三跟她离了心!!
于秀英眼里飞快闪过一抹嫉恨之色:是啊,原本该嫁去王家的人是你!
你运气可真好啊!!!
也怪于秀美这个蠢货,一手好牌愣是被她打得稀烂!!
白白便宜了你!!!
你现在很得意吧?
于秀芸的目光随意一瞥,落到了况美凤额前,她的目光凝固了一瞬。
况美凤的头发白了。
岁月不待人。
于秀芸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于秀芸目光落在虚空,不咸不淡地道:“大姐那个婆婆蒋翠花在装病。她没有瘫。”
说完,也不管那两人什么反应,于秀芸转身离去。
她原本是不想说的。
她巴不得娘家人过得不好。
可是,刚刚那一刻,不知为何,那些话就好似有了自己的想法,争先恐后地从喉咙滚出来了。
罢了,说了就说了吧!
她们爱信不信!
不信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