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承认……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好朋友。我从小到大都是个讨人嫌,除了我爹娘,从来没人真心待我。”
“真亏啊……小爷这辈子第一次挺身而出,居然是为了你一个大男人,想想都觉得不值……”
云殊哭着骂道:“你都快没命了,嘴能不能别这么贱!”
“不能呢……”
初九喘着粗气,费力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牌递过去:“这是我娘生前留给我的护身玉牌,如今送给你。”
“你要是能从妖族逃出去,就帮我找找,我还有没有别的家人……算了,你还是别找了,你就留着它,当个念想就好。”
云殊颤抖接过玉牌,泪眼坚定:“我答应你,我会帮你找到家人。”
初九瞳孔渐渐涣散,凝望着云殊的面容,轻声道:“阿殊,我快死了,死之前还有最后一个愿望,你能不能满足我?”
大颗大颗的泪珠不断滚落,云殊的视线早已模糊了,她声音哽咽:“你说。”
初九气息微弱,咳出血块:“你能不能……假装自己是女孩子?在我死之前,亲我一下?”
“我不想死得这么可怜……我才十九岁,从来没谈过恋爱……”
“你就假装一下,让我知道被女孩子喜欢是什么滋味。往后到了黄泉,我也能吹牛,说自己是救了美人的英雄,而不是任人欺凌的人宠……”
云殊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凌乱碎发,轻柔一吻,轻轻落在初九的额头。
濒死的初九浑身微微一颤,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荒芜死寂的心脏,竟隐隐抽动了一下。
云殊俯身,在他耳畔温柔呢喃:“谢谢你,我的大英雄。”
他涣散的瞳孔亮起一丝微光,费力地张嘴,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哀求:“阿殊,等我死后……把我的骨灰带走……”
“我不想再做任人摆布的宠物、人奴……我只想堂堂正正做一次人,堂堂正正以人的身份死去……”
初九费力抬起染满血迹的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最后,却无力地猛然落下。
初九眼眸轻轻合上,再无声息。
马车一路疾驰,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赶到了这里。
远远瞧见了两人的身影,谢无妄刚松了一口气,却远远瞧见云殊突然低头,温柔地亲吻了初九的额头。
“轰”的一声巨响在脑海中炸响。
谢无妄感觉自己有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缓过来,当场气昏了过去。
此刻沈惊寒也满脸错愕,急道:“云师弟!”
听到久别重逢的声音,云殊一开始以为是错觉,等到她抬头,真的看到久未蒙面的沈惊冰和沈惊寒时,她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有多久没见他们了呢?每天在这里,像是度日如年一般。
她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们,要一辈子困死在这个可怕的鬼地方。
可她还来不及高兴,抹了一把眼角激动的眼泪,一脸急切道:“沈师兄,求你快救救我朋友吧!”
此刻,初九早就陷入失血濒死的昏迷状态,昏昏沉沉没了意识。
谢无妄强压着怒火,稳住了心神,只冷冷道:“救什么救!死了正好!”
云殊心气难平,一脸不可置信:“沈惊冰,你怎么能如此冷血无情!”
“我冷血无情?”
谢无妄心口钝痛厉害,阳毒攻心反噬,几乎疼得快要晕了过去。
他咬牙切齿,恶狠狠道:“他死不死,关我什么事情?!”
别说救地上这小子,他现在恨不得拿刀直接捅死初九,给他一个痛快。
云殊对他满是失望,满脸央求的看向了一旁的沈惊寒。
沈惊寒从马车跳下来,检查了初九的伤势之后,长舒了一口气说:“他养的那只冰纹玄龟,关键时刻,替他护住了心脉,勉强吊住他一条命。”
此刻,初九的胸口那只淡蓝色的小乌龟慢吞吞探出头,看起来虚弱极了。正是之前在赌蛋坊抽到的那只小乌龟,救了他一命。
“不过他的情况很危险,必须立刻服用续命金丹。”
沈惊寒摇了摇头,无奈地叹息道:“只是,此药贵重无比,一颗金丹便可抵得上一座城池,寻常修士难以拥有。即便是我师尊,也不过仅仅拥有一颗……”
云殊一颗心又提上去了,问道:“无妄尊主又不在此处,我要如何拿到这颗续命丹?!沈师兄,真的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此刻,她心急如焚,六神无主。
谢无妄坐在车内,刚刚运功压制完自己体内的阳毒,他冷眼看着,在一旁阴阳怪气道:“看来,这小子命不好,注定要死啊。”
云殊原本就为初九的生死心急如焚,如今见他不仅不帮忙,反而在一旁阴阳怪气,咒初九去死。
“沈惊冰,你给我闭嘴!”云殊怒道,“我不求你有多善良,但是你也不能这种时候落井下石……”
谢无妄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然后他难受到心口一阵阵抽痛:“阿云,你为了他……竟然凶我?”
下一刻,他看到云殊怀里露出的半截玉牌,伸手一把夺过:“这玉牌,你从哪里拿来的?”
这玉牌材质古老,年份已经很久了。
云殊道:“这是初九的,他母亲留下的遗物……”
谢无妄脸色一变,从乾坤袋里掏出珍贵无比的续命金丹,送进了初九的嘴里。
谢无妄冷声道:“惊寒!立刻运功!保住这小子的性命!”
“是!师……是!”沈惊寒喉咙一梗。
此刻云殊蹙眉,望着两人一起运功,正在为那个濒死的初九护命,心中不免感到奇怪。
不是说,这颗丹药珍贵无比,哪怕是无妄尊主也只有一颗吗?沈惊冰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还有,他们不是兄弟吗?怎么沈师兄如此听弟弟的话?
渐渐地,那个初九的脸色恢复了血色。
云殊一放下心来。她小心翼翼地拿了一个帕子给初九温柔擦脸上的血,又将他放在自己的怀里,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谢无妄脸色阴沉,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面前为另外一个男人又哭又笑,又照顾又心疼的模样。
他心口一阵阵抽痛,难受得要命。
自己千里迢迢来寻她,却一直被她晾在一旁,不仅不闻不问,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
连沈惊寒都察觉到师尊的脸色不好,凑过去小声:“师尊,你还好吗?要不,我们休息片刻?”
谢无妄摆了摆手,脸色阴沉:“别在这里耽搁了,追兵可能随时都会追上。”
沈惊寒应道:“是!我这就叫云师弟带着他朋友一起走。”
沈惊寒将初九小心翼翼地搬到马车里时,云殊的目光一直黏在初九身上。
而谢无妄却始终紧紧盯着云殊的一举一动,却发现对方自始至终都没有将目光投向自己这边。
他自嘲地笑了笑,谢无妄,你可真是犯贱啊,瞧瞧在人家眼里,压根都没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