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真没有......”

边让此时根本没有升官的喜悦,急的都顾不得谢恩,快要哭出来了。

倒是周围的官员们说了一些场面话。

“我等恭喜边司农了。”

“边司农,还不谢恩呐?”

“是啊是啊,边司农,莫要在陛下面前失了礼数啊......”

边让听着百官的恭贺声,只觉他们在讽刺自己,再看着董承等人的眼神,十分鄙夷。

“我,我......”

边让百口莫辩,血气上涌,突然冲到一名虎贲身边,将他腰间的佩刀拔了出来。

虎贲下意识的想要夺回刀来,却见边让已经将刀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边司农!”

周围官员面色一变。

“你欲何为啊?”

“张贼诬陷于我,我难以自辩,便一死以证清白!”

边让大呼一声,双手用力。

嗤。

一声闷响,边让脖颈血流贲涌。

“边公!”

张新悲呼一声,快步走下台阶,来到边让身边。

“董承等人叛逆,你为社稷检举逆贼,世人只会道你忠义,何故如此啊?”

“边公,边公......”

边让吭哧瘪肚,已经无法说话。

“是我害了边公,是我害了边公啊,啊哈哈哈哈......”

张新大哭,随后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今日刘协的威望遭受严重打击,董承等反对派被夷族,边让羞愧自杀......

目的已经全部达成,该回去了。

“丞相!丞相!”

玄甲赶来,抱起张新又摇又晃。

张新装死。

“快,请华神医。”

典韦喊了一句,背着张新溜了。

虽说方才张新逼宫,让官员们的心里颇有微词,可此时见他为边让直接哭晕过去,心中还是不由感叹一声。

“多好的丞相啊......”

边让的话根本没人信。

他是衣带诏的主谋之一,是要置张新于死地的人。

看看董承等人的下场就知道,若非告密有功,张新怎么可能不杀他,还要给他升官?

还是九卿之位。

张新的脑子坏掉了?

在官员们看来,边让就是在起事之前,想为自己谋条退路,现在又受不了他人鄙夷,羞愤而死罢了。

挺好。

至少他不用像董承他们那样,要么夷族,要么夷三族了。

随着张新离场,衣带诏之事暂时告一段落。

刘协仰头望天,眼角滑落一滴泪水,轻叹一声,无奈的回寝宫去了。

到头来,老婆孩子还是没有保住......

蔡邕身为三公,又是资历最为深厚之人,在皇帝和丞相走了之后,理所当然的站了出来。

大家该拟旨的拟旨去,该抓人的抓人去,该回家的回家去......

散了吧。

一名虎贲捡起边让尸体旁的刀,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娘的,居然被缴械了。

一会要被袍泽笑了......

很快,广场上的官员就散了个干干净净,边让的尸体也被人抬了下去。

刘协回到寝宫,再也忍耐不住,放声大哭。

张让在里面听到声音,让负责照顾他的小黄门出去询问。

“陛下,让公问你怎么了?”

“让翁。”

刘协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一个依靠,快步来到张让房间,趴在床边哭唧唧的把事情说了一下。

“唉......”

张让听完,叹了口气。

他明明交待过,让刘协不要怜惜董氏。

现在倒好。

董氏没保住不说,还恶了张新。

不过刘协是君,他只是个奴婢而已,当然不会去说主子的不是,只能好声安慰。

“让翁。”

刘协哽咽道:“今日朕连自己的女人孩子都保不住,明日恐怕连自己都保不住了!”

“唉,这可如何是好啊......”

“陛下。”

张让看着刘协,仔细的想了一会,面色郑重起来。

“老奴年事已高,时日恐怕无多,今有一言,望陛下铭记。”

“让翁请讲。”

刘协收敛哭声,认真起来。

“丞相此人,重情重义,恩怨分明。”

张让整理了一下思路,“他不是愚忠之辈,却也算不得大奸大恶之徒。”

“请陛下恕老奴直言,我们先前的做法,有些错了。”

“当然,老奴没能规劝陛下,亦有失职之处。”

“让翁以为,朕日后该如何补救?”

刘协知道他说的是长安争权之事,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事儿真错了吗?

其实站在皇帝的角度来说,不放任权臣一家独大,算不得错。

任何一个正常的皇帝,放在刘协这个位置上,都会和他做出一样的选择。

所以当初张让也没劝,甚至还在其中出了不少主意。

唯一的问题就是刘协太着急了,选的时机不好。

张新刚刚讨平刘焉回来,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朝中百官就急吼吼的跳出来,开口就要益州之地,肯定会引发他的不满。

若是再过两年,以更加温和的手段,一点一点的要些小权,张新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直接把朝廷给架空了。

“唯一的补救方法,只有忍耐。”

张让叹了口气,“陛下日后不可再有任何动作,要多对他示好,束之以德,慢慢等待。”

“只要让他找不到借口,陛下的皇位就还能保住。”

“陛下年轻,居于深宫之中,养尊处优,他年长,又要四处征战,日日操劳政务,时日一长,身子必定吃不消。”

“若能等到那一日,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刘协懂了。

熬老头,比寿命嘛。

如果能把张新熬死,他的儿子未必能镇得住场子。

到时候自然有机会。

“让翁,只能如此了吗?”

刘协懂是懂了。

可张新今年才三十一岁,太年轻了。

想要熬死他,鬼知道还要再等多少年?

“只能如此。”

张让坚决道:“无论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只要陛下活着,就还有希望!”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莫说是陛下,即使是先帝复生,处于陛下今日之位,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父亲......”

刘协听张让提起刘宏,又想起刘宏临终之言,悔得想抽自己两个嘴巴。

老爹把攻略都已经给他了,他还是玩成了这副鬼样子。

“让翁。”

刘协又问:“可还有其他?”

“没了。”

张让眼中露出一丝慈爱之色,“天色已晚,陛下去休息吧,要好好保重身体才是。”

“嗯......”

刘协点点头,看着已经病入膏肓,却还在为他谋划的张让,眼中涌起泪花,对着张让深深一揖。

“让翁辅我刘氏三代帝王,尽心尽责,还请受朕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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