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望晴手腕上的菩提手串在发烫。
她低头看了一眼。
手串的珠子之前还很暗淡,现在每一粒都透亮起来,像是从里面发光。
手串里的残魂探出头,样子比之前清楚多了,连眉眼都能看清了。
残魂的手指朝一个方向指过去。
顾望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
观战台。
台上已经没几个人了。
崔冷音走的时候留了个助播在那收拾东西,那人正弯着腰搬摄影箱。
残魂的手指越过那人,指向了观战台后面的灌木丛。
灌木丛里有东西在动。
一条红线从草丛里窜出来,贴着地无声无息地钻进了正在搬箱子的工作人员后颈。
那人抖了一下,伸手挠了挠脖子,继续搬东西。
是那条红虫,它逃了。
“顾小姐。”
周驰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带着喘。
顾望晴回头。
周驰从赛车服的内兜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红布缝的护身符,针脚很乱,上面还沾着周驰自己的血。
符的背面绣着一个小小的薇字。
周驰把护身符托在掌心,手指一直在抖。
“这东西是赛前林知薇送我的。”
他扯开赛车服的领子往下拉。
他的脖子上有一圈深红的勒痕,皮都破了,还在渗血。
“她说戴着这符能保命。”
周驰咽了口口水,“但刚才车卡在悬崖上的时候,这东西却自己收紧了,勒着我脖子,越来越紧。”
他把护身符往顾望晴面前递了递。
“要不是你把车拽回来,再晚五秒,我恐怕就被这玩意儿勒断气了。”
顾望晴接过护身符,翻到背面。
那个薇字底下,有两道黑线交叉,看着就像个绞索。
这就是个索命符。
人一断气,魂魄就会被这符锁住,送去喂养什么东西。
顾望晴把护身符攥在手里。
掌心发力,布面起了火,烧成灰烬顺风飘走。
周驰看着那簇火,脖子上的勒痕还在往外渗血。
赛道远处传来引擎声。
沈书言的黑色迈巴赫停在赛道入口,车门打开。
沈书言从车上下来,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臂弯,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他大步朝这边走,快到跟前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视线落在周驰脖子上的勒痕上,又移到顾望晴手里残余的灰烬上。
“怎么回事?”
顾望晴把手里的灰抖干净。
“林知薇给每个男嘉宾都送了护身符,对吧?”
沈书言没说话。
他伸手探进衬衫领口,掏出那根红绳。
红绳下面除了那半块玉,还挂着一个东西。
一模一样的红布护身符。
背面绣着一个“薇”字。
沈书言捏着那枚护身符,拇指在背面的薇字上蹭了蹭。
他没说话,直接把红绳从脖子上摘下来,连着玉和护身符一起递给顾望晴。
顾望晴接过来,翻看护身符的背面,看到了跟周驰那个一样的绞索纹路。
这果然也是个索命咒。
她把护身符烧了,将半块玉还给沈书言。
“玉留着,后面有用。”
沈书言把玉攥在手心,没再挂回脖子上。
赛道上的事还没收尾,摄影棚那边又来人了。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基地大门口,车牌号是京A开头的连号。
司机打开后门,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走了下来。
老头他头发全白,但背挺得很直,步子迈得又快又稳。
导演从导播室冲出来,小跑着迎上去,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
“哎呦,陆老师!您怎么亲自来了?提前说一声我好派车去接您——”
老头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不用,我自己走。”
来人是陆振华。
退休三十年的影坛泰斗,拿过四次金龙奖影帝,在圈里的地位很高。
虽然退了,但没人敢不尊敬他。
陆振华扫了一眼摄影棚,目光在赛道方向停了两秒,又收了回来。
导演亲自端茶倒水,把人请进基地后面的休息室。
这休息室是临时改的,里面的红木桌椅都是昨天才从城里运来的,墙上还挂着字画。
桌上泡着大红袍,满屋子都是茶香。
陆振华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导演站在旁边搓着手。
“陆老师,您今天过来是……”
“听说你们节目里有个会看相的小姑娘?”
陆振华把茶杯搁下,目光往门口扫去。
顾望晴正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帆布包。
沈书言跟在后面,衬衫前襟还沾着赛道上的灰。
陆振华上下打量了顾望晴一眼,又看了看她旁边的沈书言。
“沈少爷的人?”
沈书言刚要开口。
“我是我自己的人。”
顾望晴走进休息室,拉开椅子坐下。
陆振华的眉毛抬了一下。
“小姑娘脾气倒是不小。”
“脾气大小看对谁。”
顾望晴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陆振华盯着她看了五秒,嘴角没什么笑意。
“网上传得沸沸扬扬,说你能断生死看祸福。老夫今日来倒想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导演在旁边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顾望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陆先生,您孙子昨晚十二点是不是又梦游了?”
陆振华端茶杯的手晃了一下。
顾望晴的视线落在陆振华的耳根后面。
“他梦游是往湖里走的,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吧。”
茶杯从陆振华手里滑脱,砸在红木桌面上,茶水泼了一片。
满屋子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陆振华的脊背塌了下去,刚才那股大佬的气场瞬间就散了。
“你怎么知道的?”
“您右耳后有颗黑痣,痣上长了两根白毛。”
顾望晴放下茶杯,“这种面相叫引阴入宅,主家后人会夜里梦游去水边,去到第三次就会淹死。”
“您来找我,就是因为家里出事了。”
陆振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冲导演挥了下手。
“所有人都出去。”
导演赶紧往外退。
“别。”
顾望晴抬手拦住导演,“摄像机开着,直播间不关。”
陆振华愣了。
“你要我在直播间里说家里的事?”
“陆先生,您家宅不宁的根子,是一笔债。”
顾望晴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四十年前,有个道士帮您做了一场法事。您拿阳寿换了三十年的事业运。”
“那道士用的是阴债局。向地府借气运,利滚利,三十年到期,本金加利息,就得用子孙的命来还。”
陆振华的腿弯了。
他扶着桌沿,指关节攥得发青。
“这件事……只有我跟那个道士知道。”
“那个道士死之前有没有跟您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