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室。
祝今宵推门进去时,谢烬正在做一件愚蠢至极的事。
他用唯一能使的右手,抓着沙发扶手试图站起来。
但他的左腿扭了,膝盖淤紫一片。右手刚撑到一半,左臂上休眠的骨刺突然抽痛了一下,整个人又歪倒回沙发里。
反复三次。
三次都失败。
祝今宵靠在门框上,端着托盘,看着他折腾。
谢烬第四次尝试,终于发现了门口的人。
他僵在沙发上,一条腿跨在扶手外面,左手的骨刺尴尬地戳在靠垫上,姿势狼狈到了极点。
两人对视了两秒。
“……我在做复健训练。”谢烬面不改色。
“嗯,”祝今宵走过去,把托盘放在茶几上,“训练成果不太行。”
谢烬把视线挪到茶几上。
一杯红茶,没加糖。一碟小蛋糕。一根草莓棒棒糖,红色包装纸,跟他以前在便利店买的牌子一模一样。
他的右手指尖动了一下。
“你还记得我不吃糖。”谢烬说。
“棒棒糖不算?”
“棒棒糖是水果味的,不算纯糖。”谢烬一本正经,“这是基本常识。”
“你的基本常识跟人类不太一样。”祝今宵把棒棒糖拆了,直接塞进他嘴里。
谢烬含着棒棒糖,鼓着右边腮帮子,银色的碎发垂在额前,看起来像一只翻了肚皮但嘴里还叼着小鱼的流浪猫。
祝今宵在他对面坐下。
“你知道系统和空间吧,这俩个我现在都有,空间四楼有个疗养舱,可以修你的基因链。”
谢烬的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要花很多积分?”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知道,这种积分不好挣,而且我之前没什么意识,”谢烬摸了摸脑袋上的包,“但我好像听见有什么人在说扣除什么心动值,现在我明白了,是你的系统,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可以听见。”
祝今宵也不知道这家伙竟然可以听到她的系统说话声?有空一定要好好问问统子到底怎么回事。
祝今宵的手停了一下。
“隔音做得不够好。”她说。
“够你吃多久的?”
祝今宵没回答。
谢烬低下头,看着自己臂上那道很深的旧伤疤。
“以前我护不住一个佛跳墙,”他轻声说,“现在我连你花的东西都还不起。”
“谁让你还了。”
“那我欠着?”
“你不欠。”祝今宵从沙发上站起来,“你要真觉得欠我,那就给我做一件事。”
谢烬立刻抬头。
“在疗养舱里老老实实待着。别乱动。别偷跑。别用你那一只能使的手去搞什么'复健训练'。”
谢烬沉默了一下。
“还有呢?”
祝今宵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
“等你好了,给我做一碗面。”
谢烬愣了一瞬,然后他笑了。不是对门外五个人亮出獠牙的那种笑,是五年前在祝家武馆后院里、举着一盘黑乎乎的糖醋排骨时的那种笑。
傻,但亮堂。
“加蛋吗?”谢烬问。
“加两个。”祝今宵头也没回,“荷包蛋。不要溏心。你上次煎的溏心蛋其实没熟。”
“那是五年前!我现在厨艺进步了!”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谢烬闭嘴了,索性靠在沙发上,嘴里含着那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塑料糖棍被他咬得“嘎吱”作响。他的左半边身体僵硬,骨刺收缩在皮肤下,顶出一块块不规则的青黑凸起。
祝今宵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椅上,双腿交叠,目光落在他那张因为失血而惨白的脸上。
“说点正事。”祝今宵开口,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谢烬停下咬糖棍的动作,坐直了一点,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丧尸爆发那天,你在哪里?”祝今宵盯着他的眼睛,“我记得很清楚,你那天休假。按你那个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德行,你该在家里打游戏睡大觉。为什么你会出现在S大南区?”
这里是大学城。谢烬的家距离S大整整二十公里。
他一个社会闲散人员,没道理在末世爆发的混乱关头,精准地出现在S大的体育场,还变异成了一个四阶以上的怪物。
谢烬愣了一下。他把棒棒糖从左边腮帮子换到右边,眼神突然开始乱飘。
“怎么?脑子变异坏了,想不起来了?”祝今宵敲了敲茶几的玻璃桌面。
“记得。”谢烬含糊地应了一声。
“说。”
谢烬叹了口气,用右手抓了抓那头银白色的头发。
“那天早上,我花重金托人弄了一盅'百年居'的佛跳墙。五年前我摔碎过一坛,我寻思着今天休假,给你补上。我拎着坛子打车去了武馆。”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郁闷。
“结果武馆铁门锁着。祝叔去开会了我知道,但你平时雷打不动在院子里练拳。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给你打电话,你关机。”
祝今宵点头。
末世爆发前几小时,通讯网络就因为基站受损开始大面积瘫痪,她当时正在路上骑着电动车送外卖,手机早就没电了。
“找不到你,我就给林小年打电话。”谢烬接着说,“林小年说,你被她派去送外卖了。”
“然后呢?”
谢烬突然坐直了身体,眼睛里冒出一股火星子:“林小年说,你接的那一单,是送往S大的!”
祝今宵眉头一皱:“我去S大送个外卖,惹着你了?”
“那是外卖的事吗!”谢烬猛地一拍大腿,扯动了左肩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嘴上一点没停,“那可是S大!公认的帅哥盘丝洞!男大学生!十八九岁,青春水嫩,会打篮球,腹肌八块,还会红着脸叫学姐!”
祝今宵:“……”
“你是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你就是个看脸下菜碟的重度颜控!”谢烬越说越激动,右手在半空中比划,“你平时走在大马路上看个帅哥都能多吃两碗饭。你进了S大那种地方,就跟老鼠掉进米缸里有什么区别?你还能全须全尾地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