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那万剑宗服饰的弟子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脸上俨然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架势,甚至说完这话,他还嬉皮笑脸的摊了摊手。
“这是靖皇帝的意思啊!”
“想来,此刻前线恐怕都已经崩塌了,这时候再去前线,准还能跟打进大靖王朝境内的兽潮撞个正着,毕竟,在这次兽潮开始之前,六大宗门的情报组织百花宗传出的消息中便是扬言,万兽宗一开始就是打算在除夕夜发起总攻。”
“那时候是撤退的最好时机,露出一副不敌姿态,诱敌深入,万兽宗以及那百兽帝国也不会有任何疑心,毕竟打了这么多年仗,我们派出去的探子不少,实际上百兽帝国留在大靖境内的探子也不少,对于靖人的习俗,他们也是相当清楚……”
“在除夕夜这个重要的节日,正是无数士兵斗志最松懈的时刻,趁着除夕夜,发动总攻,在那些百兽帝国的高层眼里,是突袭的最好机会!”
“靖皇帝的意思就是让六大宗门将计就计,佯装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样子,露出不敌姿态之后就开始撤退,从太湖郡往黔中郡跑路。”
闻听此言,林无心脸色惊变,眼底都是爬上了一抹血红色。
意思是这计划从上到下六大宗门那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的意思,还真就要这么执行下去了?
“那,这些郡府之下的老百姓怎么办?那些原本踌躇满志,想要借助此番抵御兽潮,建功立业,以此加入对应宗门内门的弟子,又该如何?”
林无心心脏怦怦直跳,他在短暂的头脑风暴之后,已经略微有些苦涩的猜到了靖皇帝想要弄死的那个人是谁了!
值得身为大靖王朝的天子,如此大动干戈,值得他如此煞费苦心,都要不惜一切代价弄死的那个人。
不出意外的话,八九不离十就是当今大靖王朝如今靖皇帝的姑姑,游离在朝堂之中,虽无任何官身,手底下的门客却各个身居高位,三省六部她自己不担任任何官身,可无数少卿,尚书全都出自她门下。
那位……
执掌着不良人组织的镇国大长公主。
想到这里,林无心眼皮子狂跳,忍不住在心底为那娘们儿擦了一把冷汗。
果然,那女人掌控着不良人这样一个独立于三省六部制又不听命于天子的组织,早就引起了皇帝的忌惮。
更何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上蹿下跳,结党营私,甚至还算是半明目张胆的在通州郡培养自己的班底,是为了谋取龙椅上的位置。
天子这要是还能忍就鬼了。
果然皇帝老儿对他自己的那位姑姑动手了……
只是这方式,让林无心根本无法接受。
牺牲百万平民的性命,来畸形的进行一场围剿,目的只是为了杀那镇国大长公主!
疯了吗?
我他妈还以为你们这些朝堂上的大佬,玩起政斗的时候,会有一些什么高级的手段,结果竟然这么儿戏?
为了杀一个人,不惜牺牲掉大靖王朝两个郡的所有子民性命。
大佬滤镜,破碎。
“在靖帝的眼中人命如草芥,若是能够扳倒政敌,莫要说是区区百万平民,怕是就连他后宫三千佳丽中最为疼爱的宠妃,随意舍弃其一,也并非什么难事儿。”
“帝王家哪有人情味儿?”
那穿着万剑宗弟子服饰的男子斜了一眼林无心,仿佛是在说,小子,你怕不是在那穷乡僻壤的小地方,把脑子呆坏了吧。
不过他倒是没有出言嘲讽,毕竟这货还图谋着林无心手中那道储存着地阶武技的灵晶。
下一刻,那冒充浮屠桑的万剑宗弟子搓了搓手,面露期待之色:
“如何?师弟,我这个情报,应该值得兑换你手里的那枚储存着地阶武技的灵晶吧?”
“不然的话,你若是就这样傻乎乎的去了前线,除了送死,没有第二个下场。”
“太湖郡前线根本不是建功立业的地方,抱着想要立功,鱼跃龙门进入自家宗门内门的弟子,只会是白白牺牲,死在这场战争中的炮灰。”
说完这话,那冒充浮屠桑的万剑宗弟子脸上隐隐间有着一抹期待,在他看来,自己和林无心之间已经是明牌炸金花了。
林无心既然是合欢宗弟子,肯定已经认出来了自己根本不是浮屠桑的这件事情。
不过那又如何,自己带来的这条消息,可是在关键时刻制止了他想要前往前线的冲动,这算是间接的救了他一条小命。
储存着地阶武技的灵晶固然宝贵,但前提是你有那个命,留到自己能修炼这道武技的时候。
说完这话,见到林无心始终没有搭理自己,他又用警告的语气淡淡道:
“而且师弟别忘了,走出白银城的时候,指不定需要你我同行,届时,可没人能够罩着你。”
一番话说完,那名冒充浮屠桑的万剑宗弟子自以为,不管是自己的诚意,还是言外之意的警告,都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林无心但凡识趣,现在就应该乖乖老老实实的把储存着地阶武技的灵晶交给自己,这样不仅能免去一顿皮肉之苦,而且在离开白银城的时候还能够收获自己的友谊和自己同行,避免一些在这青云山深山老林中可能会碰到的危险,不然如果不识趣的话,也不要怪自己不留情面。
他其实已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那枚储存着地阶武技的灵晶,自己势在必得。
不管用怎样的手段,他都要将其弄到手,所以就算是现在林无心不给他,他也会在离开白银城的时候从林无心的手中抢走这道地阶武技。
结果出乎他预料的是,青年却是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我倒是觉得你带来的这道情报,并不值得一套地阶武技,况且我询问田队长的消息,是关于她口中所谓的合欢宗与石经寺合作贩卖失忆少女的这件事儿,你带来的这道关于兽潮的情报,虽然足够令人惊讶,但并不是我所感兴趣的东西!”
什么?
啥意思?
他不接受?
唰!
听到这番话,下一刻,那穿着万剑宗弟子服饰的男人表情便是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他妈好言好语给你说了这么半天,到头来最后你就来了个这,自己刚才那一句句师弟长师弟短,主动放下身段来跟他套近乎,就像是寡妇抛媚眼给了瞎子。
人家是一点都没领情。
“好好好,看来这位师弟是不觉得师兄我对你的善意,值得你投桃报李了。”
他目光霎时间变得阴冷:
“那行,那你也就别怪我不择手段了,我想有个道理,师弟似乎并不是很明白……”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拿到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会给你引来杀身之祸。”
说完,那冒充浮屠桑的万剑宗弟子,便是脸色阴沉的拂袖转身离去,他倒是也没继续劝导林无心的想法了,显然是青年的反应耗光了他最后所有的耐心。
只不过见到这一幕,林无心不屑的笑了笑,双方的关系本身就谈不上融洽。
善意?
若不是眼瞅着自己从那田队长的手中借助赌斗赢下了这道地阶武技,他可不会对自己是现在这般和颜悦色。
说不准,更是多一句废话都懒得跟自己说。
况且,他的威胁在林无心这里可没太大的威慑力。
毕竟,那冒充浮屠桑的弟子的修为,撑死看看不会超过化境初期。
如果在得到火行之前,面对一名化境高手的威胁,林无心多多少少还是会掂量掂量的。
毕竟自己虽然有跟化境初期高手交手的实力,但林无心自己也没把握在一场战斗中,能够将一名战斗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萌生退意的化境初期高手给留下。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青年还是知道的。
大部分情况下,林无心也不想树敌。
或者倘若树立了新的敌人,那就直接让他看不见明天的太阳,免得指不定什么时候背后又给他捅刀子,但很尴尬的事实便是青年放在今天之前,虽然凭借着绝世灵根超强的续航能力,拥有着跟化境初期越阶挑战叫板的资格,但想要留下一名化境初期高手,林无心手里这些底牌还有些不够看。
但是放到现在,有了火行,配合着身法武技合欢宗的阴阳扶摇踏,双方若是开打,战斗一旦开始对方若是想走,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了。
除非对方身上也有地阶武技,或者修炼到了大乘级别的身法武技,不然鹿死谁手,还真说不准。
要是让那万剑宗弟子知道林无心其实来到白银城之前,刚和两个修为与他一般无二的合欢宗弟子交手过,并且还是以一敌二,最后打了个两败俱伤,恐怕就说不出来威胁的话语了。
虽然那田队长也冲他提过,林无心与合欢宗内门弟子交手一事,但在这万剑宗弟子的眼里,这无非就是拜错了山头,所以被宗门中隶属于另一伙势力的师兄所排斥。
对方借着兽潮这么一个借口,刚好离开宗门的庇护,找机会出口恶气,收拾一下这个小子而已,或许也并未使用全力。
不然在他的概念里,两名内门弟子同时出手想要一名外门弟子的小命,那不是手到擒来?
除非本身就没有杀意。
不过见到这一幕,一旁始终表情阴晴不定的老者,却是眉宇间闪过了一抹担忧。
他倒是没胡乱开口评价刚刚的万剑宗弟子口中讲出来关于兽潮的小九九,而是对着林无心劝慰道。
“小友,他口中说的是实话,在白银城当中,不管是城主府的人,还是族长一脉的人,都不能随随便便擅离职守离开白银城。”
“待会儿你二人若是要离开白银城,出了青云山地界,你就彻底回到了大靖王朝的疆土,他化境初期的修为若是要对你出手恐怕小友你凶多吉少。”
咦?
跟自己猜测的一样,还真是化境初期。
林无心的关注点放在了那万剑宗弟子的修为上,一听果然不出所料是化境初期,他眉宇间的神色都是变得轻松了几分。
也是,能够在如此年纪修炼到化境已经是人中龙凤,正常情况下,哪怕是六大宗门弟子,从外门进入内门的标准,也无非就是二十五岁之前修炼到虚境后期。
“那份灵晶中所储存的武技,本身也不是并非只能一个人修炼,你可以跟他合作,借助他的资源,说不准更容易得到你们大靖王朝军中那道炼体之法,在这里将他得罪如此,并非明智之举。”
跟他合作?
那不是与虎谋皮?
况且只有在对方实力能够完全碾压自己的时候,才需要低三下四的委曲求全。
说句难听话,那身着万剑宗弟子服饰的青年还不配。
一念至此,林无心脸上露出一副独属于少年人的灿烂笑容,冲那老者抱了抱拳。
“他若真是打算对我动手,那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老先生不必担心。”
闻言,老者无奈的叹了口气,果不其然,青年没有接受自己的建议,随着这几次三番的接触下来,他感觉自己渐渐都快要熟悉青年这自大狂妄的说话风格了。
“不过老先生,那田队长口中所说的修道院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