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八章 请你赴死
陈煜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淡淡的、从容的样子。
他开口了。
“我确实不想就此赴死。”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但面对你这样的货色——”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也实在是无需逃跑。”
莫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陈煜,看着他那副淡淡的、从容的、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心里那股烦躁的、不舒服的东西,猛地炸开了。
不是愤怒,不是暴怒,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意味。
一种“你凭什么”的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还没等他说出口。
陈煜又开口了。
“不过——”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稳。
“我倒是有一个提议。”
他歪了歪头,看着莫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你这所谓的‘元婴以下第一人’,说到底……”
他顿了顿,嘴角翘得更高了。
“不过就是个金丹修士罢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不如,莫师兄的性命,就交于在下,如何?”
山谷里,死一般的寂静。
莫冷愣住了。
他看着陈煜,看着他那副淡淡的、从容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的样子,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没有一丝恐惧的眼睛,看着他那把横在身前的剑。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一瞬。
接着他就哈哈大笑了起来,不是刚才那种刻意的、夸张的笑,而是一种被气笑了的笑。
“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山谷里回荡,震得岩壁上的碎石哗哗地往下掉。
“好!好!好!”
他又连说了三个“好”字,这一次,每一个“好”字里,都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嘲讽。
“死到临头还敢大放厥词!”
他的笑声停了。
他直起身来,看着陈煜,那双泛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残忍的光。
“今日,倒是不能让你死得太痛快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随意的事情。
“我倒要看看……”
他的右手抬了起来,暗红色的血光在他掌心凝聚、旋转、压缩,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随时都会爆炸的能量。
“你这副淡然的模样,能装到什么时候。”
陈煜看着他,看着他那团正在凝聚的血光,看着他那双泛红的、充满了杀意的眼睛,看着他那副“我要把你碎尸万段”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很轻,轻到差点被血雾吞没。
“废话真多。”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动了。
他的右手,握住了剑柄。
可当他的手指握住剑柄的那一瞬间,整座山谷,都安静了,陷入了瞬间的寂静。
血雾不再涌动。
那些暗红色的丝线不再穿梭。
风停了。
连月光都好像凝固了,像一匹被钉在天空中的、银白色的绸缎。
莫冷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
不是看见了,而是感觉到了,一股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感受过的、让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的。
恐惧。
那不是面对强者时的忌惮,不是面对危险时的紧张,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老鼠看见了猫、兔子看见了鹰、猎物看见了猎食者一样的……
绝对的、无法抗拒的恐惧。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他的手抬在半空中,掌心那团血光还在旋转,可他的手在抖,抖得连那团血光都开始不稳定了,像一盏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灯。
他的眼睛瞪大了,瞳孔收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点,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看着陈煜。
看着他把剑从剑鞘里抽出来。
那把剑很普通,黑色的剑鞘,缠着麻绳的剑柄,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纹路。
可当它从剑鞘里抽出来的那一瞬间。
一道银白色的、冷冽的、像是一条银河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剑光,从剑身上炸开了。
那剑光太亮了,亮得莫冷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那剑光太冷了,冷得莫冷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被冻住了。
那剑光太锋利了,锋利得莫冷觉得自己的皮肤都在疼,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同时扎了一下。
陈煜握着剑,他的动作明明很慢,很轻,慢到像是在做一件很随意的事情,轻到像是在散步。
可莫冷觉得,那把剑,像是把整座山谷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可那些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都吸不进去。
他的腿在发抖,膝盖在发软,他想要后退,可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他想要说话,想要说“你这是什么剑法”,想要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想要说“你不能杀我,我表哥是内门弟子”。
可他的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只能看着陈煜。
那把剑在他手中,像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在血雾中劈开了一道长长的、亮得刺目的光痕。
陈煜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莫师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该上路了。”
然后,他挥出了那一剑。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技巧,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一个最基础的、最朴素的、任何一个练剑的人都会的斜劈。
一道银白色的、巨大的、像是一条银色的巨龙一样的剑光,从剑尖射出,撕裂了血雾,撕裂了空气,撕裂了月光,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不可阻挡的、绝对的力量,朝着莫冷轰去。
那道剑光所过之处,血雾被劈开,露出一条干净的、透明的、没有一丝杂质的通道。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光滑如镜的沟壑,碎石在剑光边缘被气化,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莫冷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瞪到了最大。
他看着那道剑光朝他飞来,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巨大的、不可阻挡的力量,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挡不住。
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他调动了体内所有的灵气,催动了血鬼功的极致防御。
他的身体表面,那层暗红色的血鬼甲在那一瞬间疯狂地增厚、加密、加固。那些血丝在他身体表面疯狂地流动,准备抵挡那致命的一击。
他的双手交叉在胸前,掌心朝外,两道暗红色的血光从他掌心射出,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厚厚的、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血壁。
“血鬼之壁——!”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拼命的、不要命的、最后的挣扎。
可那道银白色的剑光,撞上了他的血壁。
“咔嚓——”
一声清脆的、像是玻璃碎裂一样的声响。
莫冷的血壁,像一面被锤子砸中的镜子,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缝。
那裂缝从血壁的中心开始,向四周扩散,像是一张正在张开的、无形的嘴。
“咔嚓咔嚓咔嚓——”
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长。它们像无数条银白色的、细小的蛇,在血壁表面疯狂地游动、撕咬、吞噬。
莫冷的脸,在那一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他拼命地往血壁里灌注灵气,可那些灵气像是倒进了一个破了洞的桶,怎么都灌不满。
他的血壁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他咬着牙,把体内最后一丝灵气也压了进去。
“给我——挡住——!”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可那道剑光,没有停。
它像一把烧红了的刀,切进了莫冷的血壁,像切进了一块黄油。
“轰——!”
一声巨响。
莫冷的血壁,彻底碎了。
暗红色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在血雾中划过一道道暗沉的弧线,然后慢慢消散。
那道银白色的剑光,余势不减,朝着莫冷的脖子劈去。
莫冷看见那道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他都能看清剑光边缘那些细密的、银白色的、像是一根根丝线一样的东西。
一切都归于空白。
那道银白色的剑光,从他的脖子上划过。
像切豆腐一样。
没有声音,没有鲜血,没有任何挣扎。
他的头,从他的身体上飞了起来,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噗”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滚了两下,停住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脸上还带着那副临死前的、恐惧的、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一个金丹六重的废物,怎么能发出那样的一剑?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他莫冷,血魔宗外门元婴以下第一人,怎么会死在一个金丹六重的人手里?
他的身体,还站在原地,保持着他最后那一刻的姿势,双手交叉在胸前,掌心朝外,像是在抵挡什么。
然后,那具无头的身体,像一堵被推倒的墙,直直地倒了下去,脸朝下,埋在血雾中。
鲜血从他的脖子里涌出来,像一道暗红色的喷泉,在血雾中喷溅、流淌、扩散,把他周围的一大片地面染成了暗红色。
那团被他凝聚在掌心的、还没有来得及释放的血光,在他倒下去的瞬间,失去了控制,在他掌心里炸开,发出“嘭”的一声闷响,把他那具已经没有了头的身体炸得血肉模糊。
一切,归于寂静。
只有血雾在缓缓翻涌。
只有月光从山谷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那片狼藉的、布满了尸体和鲜血的地面上。
陈煜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剑,剑尖斜指着地面。
他的呼吸很平稳,没有急促,没有紊乱。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兴奋,没有激动,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莫冷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看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剑。
剑身上,没有沾一滴血。
他轻轻地将剑插回剑鞘里。
“咔”的一声,剑柄与剑鞘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呼了出来。
那口气在血雾中凝成一团淡淡的、白色的雾,很快就散了。
他在想系统的伟力,果然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金丹境内无敌”。
这六个字,听起来轻飘飘的,可真正用出来的时候,他才体会到,什么叫“无敌”。
不是“比对方强”,不是“可以一战”,不是“有很大的优势”。
而是绝对的、碾压的、不可抗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