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惦记着这事,第二天清晨,许清安醒得比较早,她依旧躺在陆延洲的怀里。
她去掰陆延洲的手臂,试图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不料两人还没分开,身后的人就动了动,接着圈住她的手臂松开。
陆延洲翻了个身,面朝另一边继续睡觉,似乎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许清安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起来,到卫生间里洗漱。
卫生间的门前脚关上,后脚床上的人就睁开了眼。
陆延洲抬起手臂,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明明睡觉之前两人还泾渭分明,醒来却发现他将人家抱在了怀里。
从那个姿势来看,显然是他主动的。
许清安昏昏沉沉地洗漱完,轻轻打开门,朝床上看了一眼,陆延洲双目紧闭,睡得很香。
陆爷爷和比安卡已经起来了,两人在前院散步。
许清安和他们打招呼,说了自己今天要去南方的事。
陆老爷子没问她去干什么,只问她去多久。
“今天如果赶不及,就明天回来。”
许清安只去看看魏斯律,没打算久留。
比安卡听着他们的聊天,恳求道:“许清安,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抱歉,比安卡,我去那边有事要办,可能没时间陪你。”
“比安卡,你还是留在京北陪爷爷吧,爷爷好不容易才见到你,你可不能走。”
陆老爷子想默默比安卡的头,奈何比安卡个子高,他最后只拍了拍她的肩膀。
因为比安卡孩童的心性,导致他常常忘记比安卡的真实年龄。
比安卡很听话,“好吧,我就乖乖留在京北等许清安回来。”
吃早餐时,陆老爷子问道:“清安,你是几点的飞机?”
“上午十一点,我吃完饭就该出发去机场了。”
“好,我让司机送你。”
“谢谢爷爷。”许清安感激道。
由于陆爷爷和陆父的和善,她对陆延洲的气也消了些。
“又不是外人,客气什么。”
陆延洲听见他们的聊天,手上吃早餐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了眼许清安,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问。
吃完饭,许清安赶到机场。
在候机大厅,她遇到了孟溯光。
“清安,你这是去哪?”
许清安没有隐瞒,“我去南方的疗养院看看魏斯律,十一点的飞机。”
孟溯光眼睛一亮,“好巧,我也去那边,我们还是同一趟航班。”
“溯光哥去那边有事吗?”
“明天在那边有个国际峰会,有关科技交流。”
说完,孟溯光又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能见到许多科技领域的名人。”
“可是我没有收到邀请。”
许清安难免有点失落,她离开这个圈子没多久,仿佛就已经被人遗忘了。
对陆延洲的怨念,不由得加深。
陆延洲虽然中了催眠术,可她理解归理解,怨恨还是照旧怨恨。
“我带你进去就行了。”
“谢谢溯光哥。”
两人一起上了飞机,他们都是头等舱,座位一前一后。
下了飞机,他们在机场附近吃了午饭,交流了此次国际峰会的主要内容。
置身事业相关领域,许清安获得了难得的放松。
“我有车,一会儿我送你去疗养疗养院吧。”
“不用了,谢谢溯光哥。”
许清安不确定现在的魏斯律是什么样子,她不想让旁人见到自己难堪的一面。
孟溯光没有强求,改口问道:“你订酒店了吗?”
“还没有。”
许清安对住处要求不高,原本计划在疗养院附近开个房间。
“我把我的酒店地址发给你,你今晚可以去那边住,明天我们一起去参加会议。”
孟溯光拿出手机,点开备注为“妹妹”的聊天框。
“行。”
许清安点进孟溯光发来的链接,给自己定了个单人间。
吃完饭小坐片刻后,两人在餐厅分开。
孟溯光回酒店,许清安去疗养院。
来之前她提前联系过魏斯律的母亲安娜,她到疗养院时,安娜已经在外面等着她了。
“现在方便见他吗?”许清安紧张地问。
她现在的心情,是“近乡情更怯”。
“他在午睡,正适合你去看他。”
安娜将许清安带到魏斯律的套房外,轻声说:“你就站在门外看看吧,不要进去,他睡眠浅。”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作为魏斯律的亲生母亲,说对许清安毫无怨气是假话。
倘若魏斯律不去替许清安挡下周漫的车,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转念又想,魏斯律到底做过许多糊涂事,一如她年轻时。
人生没有回头路,各人有各人需要承受的因果。
许清安看到魏斯律的一刹那,用手捂住嘴巴,泪水无声落下。
床上的男人瘦得皮包骨头,皮肤是近乎透明的苍白,脆弱得仿佛轻轻一捏就能碎掉。
他似乎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皱,薄唇紧抿下垂。
如果不是看见他的胸膛因呼吸而上下起伏,她都要怀疑他是否存在于这世上。
她静静靠在门边站了会儿,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她赶紧躲到墙后面。
“安娜。”
房间里传来魏斯律虚弱的声音,许清安忍住想进去的冲动,到客厅里叫来安娜。
安娜匆匆走进房间,片刻后,她又返回客厅。
“他醒了,你走吧。”
“照顾好他。”
许清安短暂沉默后,擦去泪水,脚步沉重地往外走。
目送她离开,安娜才回到房间。
魏斯律的视线越过她,看向空荡荡的门外。
“我睡着时,有人来过吗?”
“没有,你是不是做梦了?”
魏斯律扯起嘴角笑了笑:“也许吧,她现在应该和她的丈夫在一起,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安娜轻轻握住他干瘦的手,“你想见她吗?”
魏斯律摇头:“不想。”
见了就会忍不住想占有,他不是圣人,将许清安让给陆延洲时,他已经拼尽全力了。
以前装瘸困住她,是因为他坚信他们还有未来。
现在他和死人没什么两样,他们没有未来了。
“我给你读书听吧。”
安娜拿起床头读了一半的书,语气轻柔地继续读下去。
魏斯律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许清安的身影。
她穿着红色长裙,和小狗在魏家老宅的花园里追逐打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