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看到这一幕。
鲁教授的脸在晨光里一点一点变白。
万万没想到,锦衣卫竟然会突然出现在秋祭大典上。
而且,还是来向王砚明传旨的。
另一边。
吕宪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手背上的青筋从袖口边缘露出来。
死死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冯允和李蕴之对视了一眼,他们并不知道圣旨的事。
朝廷的公函,还没下来。
所以,同样有些意外。
王砚明反应很快,两步从队列里走出来。
台阶很长。
他从生员队列的末端往前走,经过赵逢春身边时,赵逢春正低着头,下巴几乎贴到领口。
经过鲁教授身边时,鲁教授的眼皮垂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经过吕宪身边时,吕宪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
很快。
王砚明在锦衣卫面前站定,撩起襕衫下摆,跪了下去。
青石板被晨雾打得发潮,膝盖落上去,凉意从布料里渗进来。
“学生在!”
王砚明说道。
领头的那个锦衣卫看了他一眼,展开圣旨。
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淮安府学附生王砚明,于城外赈灾之际,察微知著,擒杀鞑子细作三人,缴获城防地图及印信,护一城百姓免于兵祸。”
“此举忠勇可嘉,特赐迪功郎散阶冠带一副,正八品,赏银一百两,绸缎二十匹,御笔亲书忠勇可嘉匾额,悬于府学明伦堂,以励来者。”
“记大功一次,日后乡试,优先录送!”
满场无声。
所有人静静的看着前方。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另,同案生员张文渊、李俊、范子美、陈文焕、白玉卿五人,临危不惧,协力擒敌,各赐忠义生员匾额。”
“赏银五十两,绸缎十匹,通报天下,以彰其行。”
“所擒鞑子细作二名,着即押解进京,择日斩首示众!”
正八品!
迪功郎!
六个字像六块石头砸进水面,满场生员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之前王砚明几人在城外杀鞑子的消息一直被鲁教授和裴训导刻意压着,此刻,从圣旨里砸下来,瞬间砸得所有人都懵了。
这个震撼,太大了!
“淮安知府冯允,布政司参议甄守仁,叙功加等。”
“冯允加俸一级,甄守仁优先升用。”
“钦此。”
念完后,锦衣卫把圣旨合上。
笑着说道:
“王生员,赶紧领旨谢恩吧?”
王砚明闻言,忙双手举过头顶,毕恭毕敬道:
“学生王砚明,领旨谢恩。”
明黄绸缎落在他掌心里。
很轻。
比想象中轻得多。
他站起来。
所有人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身后,鲁教授的膝盖忽然弯了一下。
幸得旁边的府学教谕伸手扶了他一把,才没有失态。
吕宪转过身,依旧一言不发,直接往文庙侧门的方向走了。
步子还是稳的,但走得比平时快,袍角带起的风把阶前一片枯叶卷起来,叶子贴着他的靴后跟,跟了好几步才落下。
赵逢春低着头。
他周围几个增生也低着头。
一群穿着统一襕衫的人里,好几个脑袋同时垂下去,根本不敢看。
八品迪功郎,哪怕只是荣誉头衔,也足以超越他们所有人了。
因为到了这一步,已经算是半步迈进仕途了,只要乡试再一过,哪怕不用参加会试,一个主簿身份是跑不了的。
跟他们,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随后,领头的锦衣卫,让人放下给王砚明的冠带,还有其他奖励,便再次上马离开了。
全场一片死寂。
冯允率先回过神来。
“圣旨褒奖,乃是府学之荣,祭典未完,继续。”
鲁教授木然走回赞引的位置。
连提也不敢提刚才越次的事情了。
焚香,鞠躬,唱词。
整个人都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回去的时候,王砚明就变成了跟他同级的了,谁敢信?
这种感觉,简直比吃了一百只苍蝇还难受……
……
散祭时。
阳光正照在棂星门的铜钉上。
人群呼啦一下围过来。
谢临安第一个挤到跟前,激动道:
“王兄!迪功郎!八品!你今年才十四!”
“多少年没听说过了,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真的不敢相信!”
蒲松林从人群里探出半个身子。
想说什么,嘴张了好几次,最后只憋出一句恭喜。
沈墨白挤进来,脸上的表情像那首《临江仙》被当众念出来那天的加强版。
陈文焕从人群外面费了好大劲拱进来,一把抓住王砚明的肩膀。
“砚明!御笔匾额!”
“明伦堂!以后我每天进出明伦堂都能看见那四个字!”
“这真是天大的荣耀啊!”
张文渊几人站在人群最外层,没有往里挤。
主要是人太多了,实在挤不进去。
看着王砚明被围在中间,风光无限的一幕,几人并没有丝毫嫉妒。
毕竟,那天如果不是王砚明率先发现不对劲,并且制定下计划,带着他们一起去抓鞑子,他们也不可能会立下如此大功。
现在不但在朝堂上露了一把脸,还得了一个忠义生员的称号,简直跟天上掉馅饼一样。
而此刻。
之前那些一起去城外参与赈灾,不过晚上却提前回了府学的生员,则是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如果他们当时也跟着王砚明一起留下了,没有选择回城,那这份功劳,是不是也有自己一份了?
悔不该当初啊!
感谢用户名5759196大大的鲜花!感谢爱吃蒸剥皮牛的阿金大大的一封情书!大气大气!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