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峰小说 > 其他小说 > 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 第357章 藏经秘阁 魔道真传
藏经阁深藏于古刹幽处,石壁森然,寒气沁骨。
  数盏长明酥油灯悬于梁下,昏黄光晕在幽暗中摇曳,勉强照亮层层叠叠、直抵穹顶的乌沉木架。
  架上非是寻常纸页,而是一卷卷色泽沉黯的古老羊皮,以牦牛筋或皮绳束紧。
  羊皮卷经年累月,边缘早已磨损卷翘,散发着浓烈的陈年油脂、硝制皮革与藏地特有香料混合的奇异气息。
  厚重、神秘,仿佛沉淀了雪域千年的智慧与秘密。
  空气凝滞,唯有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更添几分幽邃。
  但见身躯干瘪如枯柴、垂垂老矣的活佛,此刻却步履轻捷如少年,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
  “要说这明心见性——”他一边整理,一边用那清澈稚嫩的嗓音说道:“我密宗有法,禅宗有法,甚至你中原道门也有诸多法门。”
  “但——”活佛转过身来,一双清澈眼眸看向裘图,皱纹密布的脸上露出神秘之色,“此法在吐蕃王朝尚存之时,一度被斥为异端。”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些许玩味,“而当初在你们中原,这便是魔道的至高法门。”
  裘图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恍然。
  如此说来,古墓派,乃至独孤求败师承,皆是曾经的魔道。
  也对,弑杀亲缘,万念俱灰;放纵淫欲,人格分裂……怎会是正经道门传承?
  便是禅宗那慈悲寂灭,最终亦是失去自我,沦为一具只知行善的行尸走肉罢了。
  原来自己一直所求的,正是这魔道至高之法。
  倒是……契合自个儿的脾性。
  但见裘图微微颔首,腹语温润,带着一丝明悟道:“这明心见性一途,确然偏向魔道。”
  “不过,正所谓佛魔只在一念之间,若能跨过那道门槛,七识洞开如拂尘扫净,灵台澄澈,六根清净。”
  “人,自成正道大贤。”
  “正道?怕是未必。”活佛嘴角弯起一个孩童般纯真的微笑,双手往背后一负,转身继续朝藏经阁更幽深处走去,摇头晃脑道:“不过话说回来,诸法之中,也唯有我密宗之法,方能在明心见性之后,不寂灭本我之性灵。”
  他脚步轻快,声音在空旷经阁中回响,“只是此法对修习者本人天赋要求过于苛刻,且这天资禀赋,乃是天生难改,非后天强求可得。”
  “金轮便是我密宗天赋最高者,其末那识聪慧过人。”活佛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我派他前往红尘,便是期望他历经坎坷,见遍杀戮,体味人间疾苦。”
  “你想想,身为佛门弟子,却不得不满手血腥……”
  “此等种种煎熬之下,说不定能因此发疯。”
  “可惜……”但闻一声轻叹,“他这第一步,终究是未能踏足啊。”
  裘图阔步跟随其后,目光扫过两旁书架上层层叠叠、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羊皮卷轴,腹语中带着几分了然道:“怪不得法王尊者能在此等年纪,便将龙象般若功修炼至十重境界,原是天赋使然。”
  “当真教裘某羡慕。”
  但见前方活佛闻言,忽地嗤笑一声,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道:“舍本逐末,末那识再如何聪慧又有何用?”
  说着,他已驻足于一架更为古旧的书架前,目光逡巡片刻,从中抽出一卷色泽尤为深褐,边缘磨损严重的羊皮卷。
  旋即展开卷轴,目光在其上字迹扫过,发出一声悠长叹息道:
  “本质未改,难以明心。”
  他将羊皮卷重新小心卷起,递向裘图,解释道:“龙象般若功的后三重境界,唯有末那识达到如意识这般聪慧通灵,方能真正修习成功,否则,不过是空耗岁月罢了。”
  裘图立于其身后,并未立刻接过,焦黑血纹的脸上毫无表情,腹语低沉,带着一丝探究道:“活佛……可已明心见性?”
  但见活佛将羊皮卷强塞入裘图手中,仰起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清澈眸子直视裘图。
  皱纹密布苍老脸上,绽开一个淡淡笑容,声音清越道:“自然。”
  裘图接过这沉甸甸的羊皮卷,目光却依旧锁在转身继续朝深处走去的活佛背影上,腹语中带着一丝不解与怀疑,“那为何......”
  但听得活佛悠悠声音从前方幽暗中传来,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洒脱道:“你我所求不同罢了。”
  “武功再高,百年之后不过黄土一捧,生前作威作福又有何用?”
  “况且——”他脚步不停,声音飘渺,“既已明心见性,所谓名利权柄,皆如过眼浮云,早已……瞧不上了。”
  “古往今来,多少叱咤风云、搅动乾坤的高手,求名求利唾手可得。”
  “最终,所求的还不都是长生久视?”
  活佛的话,裘图自然听懂了——
  对方明心见性不假,但实力却远不如自个儿。
  就好像前世的曲非烟一般,同样明心见性,除了觉醒各种常人所不能的能力以外,悟性也冠绝当世。
  但——
  武道实力,悟性高只是进步快。
  可偏偏这些明心见性的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已经不将武功视作主要。
  武功更多的只是他们庇护自身的手段罢了,差不多就行。
  不过令裘图心中稍慰的是,这二人应该都是历经疯魔而成的明心见性。
  达成后依旧是他们自己,曾经所追求的东西,依旧在追求。
  活佛似乎追求的是密宗传承以及长生久视。
  曲非烟.......追求的是自己。
  他裘某人其实一直都有点担心,自己若真有一天明心见性,会不会变得无欲无求。
  如今看来,倒是不必过多忧心了。
  幽暗藏经阁中。
  二人一前一后,沉默穿过几排高大书架,最终停在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空气似乎更加凝滞,光线也愈发昏暗。
  但见活佛踮起脚,从最高一层的角落缝隙里,抽出另一卷看起来更加古老,蒙着一层薄薄灰尘的羊皮卷。
  他展开看了一眼,复又仔细卷好,转身递给裘图。
  “喏,总共就这两卷。”活佛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轻松,“拿去瞧吧。”
  眼见裘图眉头微皱,眼眸中毫不掩饰地露出深深的狐疑之色,显然怀疑对方有所藏私。
  活佛见状,嗤笑摇头,解释道:“莫要多心。”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这明心见性的根本关窍,自没有裘施主你想的那般繁复冗长,贵在直指核心,点破迷障。”
  闻言,裘图眼中疑色稍减,但生性多疑的他,心中那根弦并未完全放松。
  当下也不过多追问,只将手中两卷羊皮卷依次展开,凝神细览——
  不出所料,正是《无上瑜伽密乘》与《龙象般若功》的真传原本。
  然而这真迹之上,远不止心法口诀那般简单。
  其中图文并茂,绘有诸多玄奥图录,生动形象地诠释了意识、人格、末那识三者之间纠缠共生、相互影响的微妙关系。
  更有密密麻麻的前人笔记心得,字字珠玑,或癫狂、或明悟,道出了各自如何从疯魔的混沌深渊中挣扎转醒的关键契机与心路历程。
  再看那《龙象般若功》真卷,其精义亦远超裘图所想。
  它不再仅仅是告知修炼者应该怎么做,而是极其详尽地阐述了如何以特定的心言去沟通、引导、教导那蒙昧的末那识。
  更指明了何种特殊环境,如极寒、极静、或生死边缘,能对修行产生莫大助益。
  活佛看着深深入迷、几乎将心神完全沉入羊皮卷中的裘图,便不再多言,只是好整以暇的站在一旁幽暗角落。
  幽暗的藏经阁中,时间仿佛凝固,只剩下卷动羊皮卷时的轻微窸窣,以及裘图那随着卷中内容而起伏的急促呼吸声。
  良久良久——
  裘图终从密卷知识中挣脱出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腹语轻吐,带着一种拨云见日的明澈道:“原来如此……此法亦是倒果为因。”
  但见活佛从阴影中走出,面上含笑,赞许地颔首道:“一针见血,裘施主悟性果然非凡。”
  他走近一步,看着裘图那双已恢复清明的眼睛,肯定道:“裘施主已然踏出了那最艰难的第一步,且已能勘破幻象侵扰,行事条理分明,心志坚如磐石。”
  “接下来之路,只需按照这《龙象般若功》真传所载,辅以《无上瑜伽密乘》按部就班,循序渐进地修炼打磨即可。”
  他顿了顿,解释道:“这《龙象般若功》本就是意识不断沟通、引导、教导末那识,令其逐步学会精细掌控自身每一分气血、每一寸筋骨的法门。”
  “明心见性者修行此功,自然事半功倍,一日千里。”
  “但反过来说,若能凭借大毅力将此功修至圆满无暇之境,末那识经此锤炼,灵性自通,亦等于自行踏入了明心见性的门槛。”
  “两者相辅相成,互为印证。”
  裘图对此倒不觉得惊奇。细想之下,这《龙象般若功》的修行理念,竟与自身所修的《先天神功》有异曲同工之妙。
  《先天神功》本就是为那些已臻天人合一境界的道门高人所设。
  而若常人能完全依照其欲练神功法门,摒除杂念,心无旁骛,经年累月地苦熬坚持。
  待神功圆满之际,其意识强度也自然会被锤炼打磨至接近天人合一境界。
  只不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他有三荒境界,皆赖特制丹药强行冲关,意识根基自然差得远。
  完全靠意识突破,也就三荒。
  这第七荒,以他的意识强度根本不足以支撑突破。
  全仗着他那超乎常人的惊人意志力,才勉强支撑至今。
  若是长久找不到解脱之法,意志力被那无休止的魔欲侵蚀消耗,恐怕不知何时便会彻底崩溃。
  一旦他再次失控动手杀人,或是哪天心防失守,把持不住……
  须知魔欲如深渊,一旦沾染便极易沉溺其中,越陷越深。
  届时,那看似坚固的意志堤坝,便会如千里长堤溃于蚁穴,瞬间土崩瓦解。
  再说这《龙象般若功》,其核心实际分为相辅相成的两部分。
  龙象功锤炼肉身,增强人体宝藏底蕴。
  般若功沟通末那,启迪灵慧,启用人体宝藏。
  所谓十三重境界,指的其实是般若功境界。
  明心见性者,意识通达,自然能迅速领悟般若功精髓,将其修至圆满。
  而寻常人若能凭借水磨工夫,坚持不懈地以般若功沟通、引导、教导末那识。
  待其灵性开启,般若功圆满之日,便是其自行明心见性之时。
  “哎呀——”只见活佛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孩童般扭了扭脖子,朝着藏经阁外光亮处走去,“裘施主这意识当真强盛得骇人。”
  “若走道门天人合一的路子,怕是要比现在更加轻易顺畅许多。”
  他边走边回头,清澈眼眸中带着一丝真诚赞叹,“我虽明心见性,不受外魔幻象蛊惑。”
  “但单论这意识本身,却是远不及裘施主你这般……”
  “嗯,坚若磐石,沛莫能御。”
  “扛不住冲击,比不过呀,比不过。”
  “活佛。”裘图低沉浑厚的腹语自身后响起,将活佛脚步叫住。
  但见活佛脚步一顿,侧过身,歪了歪头,两手一摊,脸上带着坦然问道:“裘施主还有何指教?”
  “想要什么尽管开口便是。”
  “你实力通玄,冠绝当世,我自当结个善缘,予取予求,免得惹来无谓的……横祸灾殃。”
  他直言不讳,将利害关系摆在了明处。
  裘图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还请活佛……赐予些固本培元、增益气血的大补之物。”
  “裘某……感激不尽,日后定有厚报。”
  活佛闻言,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小事一桩,举手之劳罢了。”
  “裘施主也不必说什么厚报这等无稽之谈。”
  “待裘施主临行之前,自有门下弟子将东西备好奉上。”
  “若真有一日,施主当真强求得成,我定会亲自恭贺。”
  说罢,不再停留,那枯瘦身影轻快融入藏经阁入口处投下的光晕之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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