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行,要是买个唢呐给她,那家里还得安宁啊。现在有个牛梆,那都已经嫌吵了。”
“嘿嘿嘿……说的也是,牛梆她爱不释手,睡觉都舍不得取下来。买了唢呐回来,牛梆又不愿意丢掉,那就吵上加吵了。”
“对呀,她爱听,就让她去听好了,反正有秀英跟着。”
“现在孩子们都来读书了,家里就剩下南京和铮文、盼盼,她也没什么办法,不出去听点唢呐,还不知怎么过一天呢。”
“……”
几个孩子们在前面蹦蹦跳跳,文贤莺就和赵仲能一路闲聊,到了岔路口,各走一边,各回各家。
在路上都还说到慧姐听唢呐,回到了院门口,就看见吹唢呐的老头蹲在废弃的药材棚门口。文贤莺有些疑惑,问了大山。
“那不是集市上吹唢呐的大叔吗?怎么到这来了?”
“还不是慧姐,怕人家跑掉,硬要拽回家来。秀英没办法,便把人安排到药材棚里,慧姐还说也要搬来,和那老头一起同吃同住呢。”
慧姐一天到晚,都是有着数不清的名堂,现在把街头流浪的老乞丐带回家,大山看了,都哭笑不得,无奈地摇着头。
最早去听唢呐那天,慧姐就说过,要把老头带回家来养。现在发生了,文贤莺倒不觉得太意外。她让孩子们先进院子,又说道:
“走,那我们去看看。”
文贤莺抱着书本在胸,信步地走向药材棚。那糟老头身上的衣服脏得发光发亮,特别是两边袖口,都快能当镜子照了。她却不怎么嫌弃,隔还蛮远,就先打招呼:
“大叔,你好啊,你吹的唢呐太好听了。”
糟老头不认识文贤莺,但来龙湾镇这么多天了,镇上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多多少少也是听说了的。这怀抱着书本,气质这么优雅,又是要走进石宽家宅院的,那不就是文校长吗?
“你是文校长吧?过奖了,过奖了,我一邋遢老头,哪吹得什么好听,只是勉强吹得响而已。”
即使是糟老头已经认出了文贤莺,大山还是说了一嘴:
“她就是石墨山学校的校长,二叔是我们镇的镇长,三弟是警务所的所长,你可要安稳一些,别生出什么事端来。”
糟老头显然有些慌张,要站不站,要蹲也不敢蹲,就这样半撑着。
“这位兄弟,文校长,请你们放心,我今晚暂且在这里住上,明天早上天不亮,就偷偷的走,绝对不会拿你们家的任何一点东西。今天实在是走不掉,要是走了,那个叫做慧姐的大姑子,肯定又吵又闹,明天早上她还没睡醒我就走了,到时,她也就把我忘掉。”
文贤莺并没有要赶糟老头走的意思,她回过头,制止住又要说话的大山,才又温和的和糟老头说:
“大叔,你为什么要走?”
这不像是要驱赶自己的样子,糟老头都有点意外,屁股慢慢蹲下。
“这……这不是你们的家吗?”
“这就一烂棚子,称不上是家,既然慧姐把你带来了,你也不忍心现在躲着她走,那就住下来呗。”
糟老头走掉,慧姐不一定会大哭大闹,但肯定会有几天不开心,文贤莺也不想看到慧姐不开心的样子。
“你也让我住下?”
糟老头似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这种流浪汉,平时就是躲到人家屋檐底下,那都要被驱赶的。现在可是流浪这么多年,头一回碰到不凶,还这么温和的人。
文贤莺不想赶这糟老头走,还有另外一层原因,就是看到了这糟老头,立刻想起在南邕时的老乞丐。人啊,有时一错过,那就是一生,再回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