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
谢砚之教她勿妄自菲薄,绝不能轻贱自己。
可如今却时过境迁,人心易变。
…...
念完诗的谢砚之看向春棠。
他薄唇抿着浅笑,清冷的眸子也亮着,似乎在期待些什么。
春棠没多高兴。
只因诗里的她有多珍贵,现实的她便有多卑微。
但身为奴仆,喜怒哀乐皆不由己。
这是主子的恩赐,岂能不知好歹?
于是,春棠无奈跟着抿唇浅笑,美眸却是黯淡的。
她的内心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的忏悔。
殊不知,落在外人眼里,却成了郎有情妾有意。
谢烬捏着酒杯的指尖收紧,阴鸷的眸子穿过觥筹交错,准确地落在……
他们相视一笑,就像是神交默契、心意相通的情人。
而他就是那见不得光的、卑鄙无耻的、阴暗可怜的坏人。
谢烬抿了口酒,想压抑住心头的闷酸,却适得其反,留下了入喉的辣。
他放下酒杯,忽地提起了笔,洋洋洒洒地在宣纸上作诗。
一旁的庆阳郡主愣住,“烬哥哥,你方才不是说对作诗不感兴趣吗?”
谢烬没有回话。
旁人开始小心议论。
“快瞧!谢小将军开始作诗了。”
“估计是不愿意让庆阳郡主输给柳庭月。”
“我记得原先谢烬不受待见时,庆阳郡主可没少维护他,两人这是心有灵犀,互许终身。”
……
听着周围的声音。
庆阳郡主回过神,看着奋笔疾书的谢烬,俏脸飘来了一阵红晕。
春棠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和旁人一样,由衷地羡慕庆阳郡主能得到心爱男子的偏爱。
片刻后。
谢烬停笔,拿起了宣纸,低沉的声音响起,“朝登凉台上,夕宿兰池边,一碗莲羹满碗心,心中无我半勺空。”
全场安静了一瞬。
脑袋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吃着莲子羹,为情爱惆怅的男子。
“谢大人的诗歌写了男女荷塘初遇,而这谢小将军,则是写了男子单相思的视角。”
“看来,这谢小将军对庆阳郡主真是用情至深啊。”
“想必这莲子羹应当是二人的定情信物吧?”
……
角落里。
春棠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那年谢烬因吃了一碗莲子羹,收起了脾气,老夫人便常常让她做莲子羹。
不是她自满,而是谢烬的诗,太过于明显。
她……可是他兄长的女人。
春棠低下头,不敢去看谢烬。
心想,这应该是巧合吧?
在另一边,庆阳郡主听着众人艳羡的话,心里没有半点高兴。
只因她向来最是不喜莲子羹。
总觉得这种吃食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
所以,她的烬哥哥是有心上人了?
什么时候的事?
庆阳郡主眸中划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冷意,袖下的素手,紧紧地攥紧。
这时。
宴席中,忽有一人口吐白沫,是吏部郎中家的小姐。
她倒在地上抽搐,没一下就昏过去了。
霎时间。
满座哗然,椅凳翻倒,乱作一团。
柳庭月像是被吓坏了。
她害怕捂住胸口,声音发颤道,“这,这……是什么情况?砚之哥哥,庭月好害怕。”
“别怕,有我在。”
谢砚之皱眉,护住了身后的柳庭月。
这时,宝月蹲在地上,从掀翻的桌底下捡到了半块糕点。
“小姐,你快看,这有块被吃掉的糕点。”
“快拿远点,这糕点……绝对是有毒!”
柳庭月大叫一声。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的食指直指角落的春棠,声音不大,却字字寒冰,“这糕点是你做的,好狠毒的贱婢,亏我好心带你见见世面,你却在赏荷宴下毒,想毁了我的名声!”
什么!
春棠瞪圆眼睛。
糕点却是她亲手做的,但绝不可能有问题。
而且人人都吃了糕点,为何只有吏部郎中家的小姐出了问题?
眼看矛头指向自己,春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冷静下来替自己辩解,“冤枉!奴婢怎可能会下毒害人?而且还是这般光明正大,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吗?这事奴婢认为定是有蹊跷……”
话刚说到一半,宝月便急着打断了春棠的话。
她的声音又毒又狠,“我看你全是在狡辩,糕点是你做的,若不是你的问题,难道是我家小姐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快来人,把这贱婢给我拖出去,乱棍打死。”
柳庭月冷声道。
刹那间,几个凶神恶煞的府丁拿着棍子走向春棠。
而此时。
谢砚之大步上前,挡在了春棠面前,大有将人护下的意思。
“砚之哥哥,你这是……”
柳庭月双眸含泪,失望地看着谢砚之。
谢砚之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带着疏远,“事情发生确有蹊跷,把府医请过来,彻底检查了吏部中郎小姐的情况,再下定论也不迟。”
柳庭月没说话。
她故作身形摇晃,向后退了两步。
宝月赶紧上前搀扶,同时盯着谢砚之,像是豁出去,“谢大公子,先前这位贱婢在替我家小姐煮茶时,便故意失手,差点毁了我家小姐的脸,您只是轻飘飘罚她跪在地上,如今这贱婢,当众下毒害人,您也还要护着……”
她顿了顿,眼眶泛红不甘,活脱脱的忠仆形象,“等我家小姐嫁进谢府,您莫非还会宠妾灭妻吗?”
谢砚之抿唇,墨色的深眸里像是酝酿着一场风暴。
他绝不可能让春棠被乱棍打死。
周围人的目光已经发生了变化。
宠妾灭妻,可不是小事。
且不说传到圣上耳朵,
若是让柳太傅知晓,别说是谢砚之本人,哪怕是谢家,都会受到影响。
谢砚之沉默,但是依旧没有移开步伐。
柳庭月眸光射出冰冷,死死地盯着谢砚之。
没想到他为了一个贱婢,连自己的仕途都不顾了。
事情远比她想象中严重,春棠也必须要除。
但她需要换一种方式。
以免成婚后与谢砚之产生隔阂。
于是,柳庭月用手帕擦了擦泪,故作贤惠大方,“我想砚之哥哥并非那宠妾灭妻之人,只因是重情重义之人,才不忍春棠姑娘被乱棍打死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