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愣住。
……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知道陈今朝要说什么,
可他还是点了点头:“你说。”
……
“欧阳菁的贪污受贿大概金额已经确定了。五百四十万。”
陈今朝的声音不高,可那五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李达康的笔停了。
……
“其中李达康同志共同承担的部分,有八十万。李佳佳的学费,每年五十万,连续三年,一百五十万。”
陈今朝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报告。
“达康书记开着专车送犯罪嫌疑人去机场的事,各位应该已经了解过了。
因为欧阳菁违法事实的牵连责任,李达康同志的市委宿舍,待遇应该降低。
一百九十平的市委宿舍,的确不妥。
按理说,最多两室一厅。”
……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达康身上。
……
李达康的脸,从红到白,从白到青。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陈今朝,
嘴唇在抖,手也在抖。
……
“陈今朝!”李达康的声音又尖又哑,
“你这是要干什么?!你非要把人逼到绝路吗!”
陈今朝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
“达康书记,我不是在逼你。
我是在算账。欧阳菁的贪污款,有你的一份。
李佳佳的学费,用的是赃款。
你住的房子,是组织配给你的,
可现在你前妻涉嫌贪污,你还能住在一百九十平的房子里?
你住的,安心吗?”
……
李达康的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起欧阳菁在审讯室里说的那些话——“你但凡之前有半点对我和佳佳的关心,也不至于到如今地步。”
他想起李佳佳在机场哭成泪人的样子。他想起那些年自己一心扑在工作上,从来没过问过欧阳菁在干什么,从来没过问过女儿在国外花多少钱。
现在,明摆的账,开始算到他头上了。
……
沙瑞金坐在主位,脸色变了又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陈今朝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欧阳菁贪污五百四十万,李达康共同承担八十万,李佳佳的学费一百五十万——这些数字他都知道,可他从来没想过要在会上提。
他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以为只要李达康继续抓光明峰项目,只要他能把汉东的经济拉起来,这些都可以慢慢处理。
可陈今朝不让他慢慢处理——
……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今朝看着李达康那张煞白的脸,声音依旧平静:“达康书记,这件事,不是我要逼你。
是规矩要逼你。
是那些被欧阳菁贪走的钱要逼你。
是那些等着公平竞争的企业要逼你。”
他顿了顿,“光明峰项目,是你一手抓的。可你现在这个情况,还能抓吗?”
……
……
李达康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陈今朝这几天,根本不是消停了!
是在找机会把自己打趴下!
……
沙瑞金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达康同志,这件事……回头再议。今天先谈经济……”
……
可陈今朝直接抬起手:“沙书记,按理说我一个没实权的副省长,参加省委会议还是越界了。”
……
他态度很明确,要么先答应这个,要么,别想我开口。
……
沙瑞金一听此话,傻子都明白——陈今朝又来威胁了!
众目睽睽之下,沙瑞金咬着后槽牙,只能开口表态:
“达康书记的市委宿舍,的确得换一个。”
……
沙瑞金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不悦,笑着看向陈今朝:“陈副省长的建议,非常有用。”
……
话音落下,
陈今朝重新拿起笔,翻开笔记本,声音恢复了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那就谈谈汉东的经济。”
……
会议室里,没有人敢出声。
陈今朝对汉东局势的分析,虽然说了很多——可实质性的,却一个也没有。
凭啥有?你沙瑞金现在将汉东搅成一锅乱粥,让我来擦屁股?
你当省委书记耀武扬威,我受尽了排挤不计前嫌?
陈今朝笑了,但他依旧说着不咸不淡的建议。
……
李达康坐在那里,脸色灰败,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
他想起自己这半辈子,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
他以为自己是清白的,以为自己是干净的,
以为那些年不回家、不管女儿、不和欧阳菁交流就能避嫌。
以为自己这辈子活着,就是为了工作,是为了京州,是为了这片土地。
可现在陈今朝告诉他——你那些年就算不管家,可你老婆贪了五百多万,你女儿花了你一百五十万赃款学费,你还住着一百九十平的房子。
他的手指在发抖,可他不能走。
他只能坐在这里,听着陈今朝谈经济,谈发展,谈汉东的未来。
而他的未来,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
……
……
可偏偏是陈今朝对汉东局势独特见解和分析,说着不咸不淡的建议,
却让沙瑞金如雷贯耳,认真到了极点。
现在的他,已经不能再有任何差错。
能从陈今朝口中,以另一个角度了解汉东局势,对他而言,是最宝贵的经验。
……
“汉东最近三年,实体业发展基本已经到了头。”
“地产发展,也逐渐饱和。”
“……”
“我听说,沙书记——打算在吕州这块地上,找一找经济发展的机会?”
陈今朝的语气,忽而一变。
略带着几分好奇,抬起头小道:“沙书记,是怎么打算的?”
……
今天的会议,陈今朝两个目的。
一,对李达康的部分违纪行为提出。
二,就是赵瑞龙忽悠完沙瑞金,得有个大概结果。
而赵瑞龙之所以在这节骨眼上开始动作,是因为陈今朝给高小琴下的任务。
……
“陈副省长的消息很灵通呀。”
沙瑞金一提起吕州这几天的变化,嘴角不禁上扬了一些弧度。
“吕州的确已经有经济增长的趋势——
刚好今天周一,陈副省长一起去看看吕州吗?”
沙瑞金也想在陈今朝面前显摆一下。
……
陈今朝直接应答:“那就出发吧,去吕州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