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欧阳菁坐在玻璃后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有些乱,脸上没有化妆,显得憔悴了很多。
可她的眼睛还是亮的,看见李佳佳进来,那双眼睛忽然就红了。
李佳佳扑到玻璃前,声音又轻又急:“妈!”
她的手贴在玻璃上,像要穿过去。
欧阳菁也把手贴上来,隔着那层透明的、冰冷的墙,母女俩的手掌贴在一起,可谁都碰不到谁。
……
李达康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
欧阳菁的目光从李佳佳脸上移开,落在李达康身上。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关在审讯室里的人:“佳佳怎么回来了?”
“协同调查。”李达康的声音有些干,
“沙书记查封了六家企业,现在我被陈今朝威胁着要每周来审问你两次。”
……
欧阳菁没有接这个话。她看着李佳佳,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佳佳,你去外面等等妈妈。妈妈跟你爸说几句话。”
李佳佳看看她,又看看李达康,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
……
欧阳菁的声音忽然变得干脆利索,
像在谈一笔生意:
“你的光明峰项目,不是已经快进入招标投入阶段了吗?交给大路集团。
王大陆能接手,有能力,绝对能干得很好。
只要王大陆接手,佳佳从此就能衣食无忧!”
……
李达康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玻璃后面那个女人——
这是他前妻,是李佳佳的母亲,是如今被关在审讯室里的嫌疑人。
她没有问他这段时间怎么过的——
没有问他额头上的伤怎么回事——
没有问他女儿昨晚哭了一夜他是不是也一夜没睡。
反而一张口——就提起了光明峰、李达康耗费数十年心血的招标项目!
……
“你都没什么要问问我吗?”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
欧阳菁有些无奈,她看了一眼门口,李佳佳刚才离开的方向,
声音更急了几分:“你就按照我说的做!凭借你那点工资,根本养活不起佳佳!孩子要有个好的未来!”
李达康摇了摇头,那动作很慢,慢得像一个老人。
“欧阳菁,你现在贪污受贿,该不会还有王大陆牵扯进去吧?
你和王大陆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关系?”
……
……
场内气氛变得凝重。
欧阳菁的脸色变了。
她的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后眯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离婚前,你没关心过这些事。
离婚了,我都被抓了,你反而好奇上了。
你但凡之前有半点对我和佳佳的关心,也不至于到如今地步。”
李达康没有说话。
他的疑心病在烧,烧得他坐立不安。
二十年前,他和王大陆分道扬镳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京州的任何项目,王大陆的集团都不能参与,就是为了避嫌。
如今光明峰是他半生的心血,他规划了多年的项目,
欧阳菁居然直接开口让王大陆来中标、运营。
……
……
他冷冷地看着欧阳菁,声音像结了冰:“欧阳菁,你都犯了什么事——还是早点交代清楚才好。”
然后他转身,推门出去。
身后,欧阳菁叫了他一声,他没回头。
……
外面,李佳佳站在车窗边,王大陆站在她旁边,正低声说着什么。
看见李达康出来,王大陆抬起头,
脸上的笑容像往常一样真诚。
“上车吧,我送你们。”
……
李达康没有说话。
车里很安静。
王大陆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李达康一眼,他的脸色很差,
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
“吵架了?”王大陆的声音很轻。
李达康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风:“你和欧阳菁私下都有多深的联系?”
……
嘶——
王大陆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么多年了,自己和李佳佳、欧阳菁联系密切,李达康是知道哦的!
他现在……在里面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王大陆愣了一下,方向盘差点打滑。
“这你不是知道吗!我们两个关系好,欧阳菁和我在银行有部分合作,佳佳是我从小看到大的——”
……
“不过我有件事,光明峰的项目……”王大陆刚开了个头,
李达康就打断了他,声音忽然激动起来。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光明峰的项目,和你王大陆没关系!二十年前,我投给你的两万块钱的时候,我们就定好了规矩!”
车里安静了。
王大陆没有再说话。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李佳佳坐在后座,看看王大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随后瞥了眼李达康的臭脸,眼中全是不屑和冰冷。
车停在市委大楼门口。
李达康推开车门,直接走了。
他的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显得格外佝偻。
……
王大陆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里,轻轻叹了口气。李佳佳轻声问:“王叔叔,我爸他……”
“没事。”王大陆发动车子,“他就是太累了。”
车子驶入车流,汇入京州傍晚的喧嚣里。
……
如今,京州现在有六小龙企业拿住了百分之八十的扶持资。
其他企业的款项额度都不够,唯有光明峰现在是整个京州中最大的香饽饽。
……
李达康能走到今天这个地位,
靠的全是谨小慎微。
如今欧阳菁出事,方才说的那些话——让他感觉到了恼怒!甚至是羞辱!
无论是谁——来投标中标,都不能是王大陆!
……
李达康,真的怒了!
……
次日一大早。
沙瑞金前脚刚进办公室没几分钟。
门口便传来了敲门声。
……
“沙书记!”
赵瑞龙的一张脸浮现在眼前。
带着一些谄媚,带着一些试探的笑容。
还带着一副坦然。
……
“赵书记的儿子……赵瑞龙同志。”
赵家公子哥,这档口来干什么?
赵瑞龙也不见外,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摊开手,活脱脱社会二流子模样。
“我们家老爷子啊,和钟老刚通完电话。”
“说是沙书记现在正需要经济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