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的身体微微一僵。
“没……没有,钟主任,我不是那个意思……”
钟小艾没有理他。
她转向田国富:
“老田,你是纪委书记。开除D籍的决定,是你宣读的。”
田国富的手心全是汗。
“钟主任,这个……纪委这边也是按程序办事。侯亮平同志——侯亮平他确实违反了纪律,证据确凿,这个……这个我们也没有办法……”
钟小艾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
可那笑容里,有一种让田国富浑身发冷的东西。
“老田,你怕什么?”她的声音依旧很轻,“我又不是来问责的。”
田国富愣住了。
季昌明也愣住了。
两个人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
两个汉东的省委、常委成员!
被钟小艾一口一个老田!
老纪!称呼着!
在进门时生怕被问责,小心翼翼到了极点!
本都在想该怎么交代!
现在——钟小艾几句质问后。
居然话锋一转——
不是来问责的?
……
两人都懵了!
那,是干什么?
听钟小艾的语气——对侯亮平如今的结局,并没有多少愤怒。
还是说,她在当笑面虎?
……
钟小艾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她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两人:
“侯亮平的事,已经过去了。他是什么人,他自己清楚。
他犯了什么事,他也清楚。
该处理的,已经处理了。我不会追究谁的责任。”
……
并不是不追究。
而是事已至此。
没法追究了。
但凡侯亮平还没有被开除D籍,撤销职务。
恐怕,田国富和季昌明是少不了一顿煎熬。
钟小艾此举,只是先给个巴掌,再说出接下来要抛出的条件。
如此,才能让这两个老狐狸心中惊慌,而满口答应。
……
田国富和季昌明对视一眼,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松完,钟小艾下一句话,又让他们的心提了起来:
“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们一件事。”
她看着两人,目光依旧平静:
“陈今朝这个人,你们怎么看?”
……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比刚才更让人窒息。
田国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季昌明的额头,又冒出一层细汗。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
他只是看着这一幕,看着田国富和季昌明在钟小艾面前的慌张,看着他们小心翼翼的讨好,看着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感觉。
不是幸灾乐祸。
也不是同情。
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让人浑身发冷的——
无力。
……
半个多月时间过去!
陈今朝的半点问题没查出来!
侯亮平彻底沦为废人!
钟正国在上层施压!
钟小艾亲自到场!
……
半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田国富和季昌明站在那里,像是两尊被定住的雕塑。
他们的目光落在钟小艾脸上,又飞快地移开,谁也不敢开口。
他们不知道怎么评价陈今朝。
说好?可面前坐着的,是来“处理”陈今朝的人。
说不好?可陈今朝昨天刚在常委会上把沙瑞金压得抬不起头,他们可都亲眼看见了。
说什么都是错。
……
钟小艾等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
“老田,老季,”她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说不出陈今朝的看法,我可就要说你们的看法了。”
田国富的眉头猛地一紧。
季昌明的手,微微攥紧。
……
他们听懂了。
这哪里是在问看法?
这是在施压。
这是在逼他们——站队。
……
要么说陈今朝的问题,站到沙瑞金这边。
要么什么都不说,然后被钟小艾“说看法”——到时候,侯亮平的事,连带责任,渎职失察,随便哪一条,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动不动。
……
田国富的喉咙微微滚动。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
“钟主任,陈今朝同志他……他确实有些问题。”
钟小艾看着他,没有说话。
……
田国富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比如……比如他独断专行。昨天的常委会,您可能听说了,他一个人,就把祁同伟和孙连成的任命给定了。沙书记还没表态,他就直接拍板,这……这不符合组织程序。”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钟小艾一眼。
……
钟小艾没有表情。
季昌明见状,也开口了,声音同样干涩:
“还有,他对某些干部的任用……祁同伟,您知道,这个人……风评不好。还有孙连成,一个懒Z官员,被陈今朝先是提拔到京州市光明区区长,接着是京州副市长,这孙连成能力是有,可资历不够,直接提副市长,太快了。”
他说完,也看了钟小艾一眼。
钟小艾依旧没有表情。
田国富又补充道:
“还有经济发展方向的问题。陈今朝以前主政汉东的时候,扶持的那些科技创新企业,说实话,有些剑走偏锋。风险太大,一旦出了问题,就是大窟窿。昨天沙书记说要彻查这些企业,是有道理的。”
他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钟小艾终于点了点头。
……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那弧度,是满意。
“所以,你们也觉得,陈今朝有问题了?”
田国富和季昌明愣住了。
他们对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这话,怎么接?
说“是”,那就是彻底站到陈今朝的对立面。说“不是”,刚才那些话,就全成了放屁。
可钟小艾的目光,就那么看着他们。
等着他们回答。
田国富的额头,又开始冒汗。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
“是……是有问题。”
季昌明也点了点头,动作同样僵硬:
“是。”
钟小艾看着他们,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
那笑容很浅,可那浅笑里,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那是掌控一切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好。”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平静。
“我今天来,就是看看这汉东省,省委班子是不是团结,是不是一致向内,为汉东发展殚精竭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