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虚的先不扯。”
大庆两手往桌上一撑。
“粮食,库里现在多少?”
负责后勤的骨干翻开了记录本,报了一串数字。大庆在心里过了一遍。
“敞开了吃,不够两个月。”
“大庆同志——”
“别叫我同志,我跟你不一个系统的。喊名字就完事了。”
周正平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在本子上划掉了什么。
“……大庆。粮食的问题不能只看当前库存,我们需要综合考虑北区工业产能的恢复进度——”
“两个月够了。”
角落里传来咕嚼泡泡糖的声音。
所有人的视线转过去。
陈子枫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校服拉链拉到一半,一点紧迫感都没有。
“到那时候,要么气温回升,要么我们全冻死了。冻死了就不用吃了嘛。”
会议室安静了。
陈子枫嚼泡泡糖的速度慢了下来。
谁都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但没有一个成年人愿意先把这话说出口。结果被一个穿蓝白校服的高中生说了。
贺令仪的声音打破了这段沉默。
“粮食的事我来对接。北区冷库还有储备,各据点分散的物资也在统计中,短期不会断供。工业区的产能有框架在,不是从零开始。”
她翻了一页文件。
“下一个问题。”
张少岚看着贺令仪。她的文件翻得很快,手指捏着纸页的边缘,食指在上面划了一道,找到了下一个议题。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坐姿笔直,声音平稳,像是在做一份已经提前排练过很多遍的报告。
从五十个人的女生宿舍团队到几万人的末世组织。变的只是数字。坐在操盘手位置上的还是她。
张少岚忽然觉得这把椅子坐着挺舒服的。悬着就悬着吧,反正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自己脚底下是空的。
“下一个,组织名称。”
贺令仪看向周正平。
周正平会意,清了清嗓子。
“‘火焰玛丽’这个名称带有明显的宗教色彩,和此前的催眠统治直接关联。继续沿用会引发幸存者群体的负面情绪。建议更名。”
他环顾了一圈。
“有提议的请说。”
“临江幸存者联盟。简单,明了,一听就知道干啥的。”
大庆三句话解决战斗。
周正平把字记在本子上,点了一下头,看向其他人。
“我的提议——临江市应急管理指挥部。‘应急管理’界定了组织的职能方向,‘指挥部’体现统一调度的执行效率——”
“指挥部?”
大庆的背靠上了椅子。
“谁指挥谁?你指挥我?”
“这是行政架构意义上的统一协调——”
“那也是指挥。叫指挥部,底下的人算什么?听令的兵?”大庆的头歪了一下。“我们可不是来给谁当兵的。”
周正平没接话。他把自己的提案也记在了本子上,嘴唇抿了一下。
“还有吗?”
角落里一个不知道哪个势力的代表举了下手。
“那个……我提议叫‘凤凰涅槃’——”
没人接话。
那个声音消失在了会议室的空气中。
陈子枫把腿从桌上放下来了,坐直了身子。
“我来一个。冰原之火。英文Ice Fire,缩写IF。”
周正平斟酌了一下:“从命名规范的角度——”
“我知道,不够正式,对吧?周叔叔。”
“……别叫我叔叔。”
“周伯伯。”
“…………”
桌子对面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大庆扫了陈子枫一眼。
“你那个名字是挺好听的,但一个末世组织叫‘如果’,你觉得像话吗?”
“IF不是如果的意思。”
“你自己说的英语,if就是如果。”
“……好吧是如果。但是,‘如果我们能活下来’,很浪漫吧?”
大庆看着她。
“浪不浪漫先放一边。你先把泡泡糖的纸吐垃圾桶里去,别粘桌底下。”
陈子枫的手在桌板下面缩了回来。
会议室里出现了一小段所有人都吵累了的间隙。
张少岚逮到了这个窗口。
“那就叫自治委员会吧。”
全场看他。好像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坐在主位上。
“……就这?”
大庆的眉毛抬上去了。
“简单,好记,跟居委会差不多。”
“你这比我那个还敷衍。”
“你去社区办事的时候记得住居委会的全名吗?”
大庆嘴张了一下,然后合上了。
陈子枫靠回椅背上,吹了个泡泡。
啪。
“好无聊的名字。”
“投票吧。”
贺令仪说。
周正平在本子上列出了所有方案。他连那个没人理的“凤凰涅槃”也写上了。
逐项举手。
“临江幸存者联盟”举手的多一些,大庆阵营集体抬手。“临江市应急管理指挥部”只有周正平自己,他举着手,手臂很直,看向对面,再看看左右。没有第二只手。他收回了自己的手。“冰原之火”陈子枫举了,歪歪斜斜的,像举着一面只有自己认的旗。
“凤凰涅槃”。
角落里那个代表把举到一半的手又放了下来。
“自治委员会”举手的时候,张少岚自己也举了。他举完之后数了一下,比“幸存者联盟”多了那么一点。
“通过了。”
贺令仪合上文件。
周正平低下头,很认真地在本子上写最终结果。他的笔迹端正工整,一笔一画。
临江市自治委员会。
“……我说的是‘自治委员会’。”
张少岚看到了那行字。
“‘临江市’是必要的行政前缀。不管组织叫什么名字,行政归属不能模糊。”
“……行吧。”
治安是最后一个议题。
姜楠开了口。整场会议她到这才第一次出声。
“治安我来管。需要一支常备巡逻队。每个组织出人。”
她的视线从大庆扫到陈子枫,再扫到周正平。
“巡逻归巡逻,各组织内部管理不变。”
大庆本来要说什么,把话吞回去了。
“……行。”
会议散了。
各方代表陆续起身离开。大庆走过张少岚身边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气差点把他从椅子上拍到桌子底下。陈子枫走到门口,转过头,吹了个泡泡。啪。走了。周正平最后一个离开,他站起身之前把笔帽盖好,把本子对齐桌沿码正了才夹在腋下。
张少岚坐在空了的会议室里,脚还悬着。
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坐的位置,然后伸手到椅子底下,摸到了升降杆。
拉了一下。椅子降了下来。脚着了地。
早干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