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柜里的瓶子已经全部清空了。
伏特加、威士忌、红酒、白兰地，一瓶一瓶塞进背包里，玻璃碰撞玻璃的声音闷闷的。苏清歌的背包已经沉得不行，肩带勒进肉里，她换了个姿势，让重量分散一点。
贺令仪站在酒柜旁边，手指敲了敲木质的框架。
“帮我一把。”
贺令仪已经把手搭在酒柜的侧面了，半蹲着，摆出一个发力的姿势。
“我推，你拉。”
苏清歌走过去，站在酒柜的另一侧。
两个人同时用力。
酒柜很重。
毕竟刚才塞满了酒瓶的时候，那重量就已经相当可观了。现在虽然空了，但柜子本身是实木的，加上里面还有几层隔板，推起来依然费劲。
地板上传来刺耳的摩擦声。
酒柜一点一点往旁边移动。
一厘米。两厘米。五厘米。
然后——
苏清歌看见了后面的东西。
一扇门。
一扇普普通通的、白色的、跟走廊里其他房间的门没什么两样的门。
贺令仪松开手，拍了拍掌心的灰尘。
“这不是什么特意设计的暗室。”
她走到那扇门前面，拧了一下把手。
“这间房原来就在这里。是给残障人士准备的，用来放轮椅之类的医疗器械。我来的时候把酒柜挪过来挡住了而已。”
门被推开了。
苏清歌跟在她身后，跨过门槛。
然后她的脚步停住了。
这个房间——
不大。大概六七个平方米的样子。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架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苏清歌的目光一样一样扫过去。
药盒。很多药盒。
阿莫西林抗生素。布洛芬。维生素片。净水片。
各种型号的电池，一盒一盒码得整整齐齐。
五条香烟，用塑料袋包着，上面还贴着标签。
好几大袋咖啡豆。
还有——
苏清歌的瞳孔缩了一下。
两根金条。
一小袋金首饰。戒指、项链、耳环，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把目光从那堆黄金上移开，往旁边看。
一把弓。
挂在墙上，弓身是黑色的，线条流畅，看起来很专业。旁边的箭筒里插着几十只箭，箭杆是纯黑色的，箭头反射着冷光。
苏清歌站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是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
药品、电池、香烟、黄金、武器——
这哪里是末世十几天能攒出来的东西？
贺令仪走到那堆金首饰旁边，随手拿起一枚戒指，在指尖转了转。
“这些黄金加起来大概有一百克吧。”
她的语气很随意。
苏清歌看着贺令仪，看着她那张漂亮得让人生气的脸，看着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
“你……”
苏清歌咽了口口水。
“你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女孩吗？”
那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她的声音有点发虚。
虽然她末世前是个大网红，但说到底，她家里就是普通人家。老家在东北的一个小城市，父母都是上班族，每个月工资加起来不到两万块。
她从来没见过金条。
从来没摸过。
甚至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离金条这么近。
贺令仪没有否认。
她把那枚戒指放回去，转过身，靠在架子上。
“如果张少岚和我结婚的话——”
她说。
“他应该算是入赘我们家吧。”
苏清歌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了。
什么？
什么入赘？
谁跟你结婚了？
张少岚是你的吗？
凭什么是入赘？
一大堆话堵在喉咙里，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
然后她听见自己说：
“那张少岚和我结婚岂不是——”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门……门当户对……”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她的脸从粉红变成深红，从深红变成紫红，整个人像被人按进了滚烫的水里。
然后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咳咳咳——”
她弯下腰，一边咳一边捶胸口，眼泪都快出来了。
贺令仪在旁边看着她。
手指还在把玩那枚金戒指。
“是吗。”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的。
“如果没有末世的话，比起你这种网络明星，张少岚这种性格，还是更适合我这种女强人吧。”
苏清歌的咳嗽声更剧烈了。
“每天什么都不用干。”
贺令仪继续说。
“只用等我下班。”
“当一只乖巧的小狗狗，迎接我就好。”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点。
“然后乖乖躺在床上，等我来——”
“够了！”
苏清歌猛地直起身，打断了她。
她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了。
“你这人——”
她指着贺令仪的鼻子。
“你这人真是有毛病！”
贺令仪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简直欠打到极点。
苏清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我去卧室那边看看有没有物资。”
她背起背包，转身往门口走。
“这块你自己来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贺令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框里。
“好——”
她故作乖巧地拖长了尾音。
等脚步声远了，贺令仪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她的目光落在那堆药盒上。
阿莫西林。布洛芬。维生素。
一盒一盒地往背包里装。
手指在某个药盒上停了一下。
那盒药片的包装和别的不太一样。
贺令仪把它拿起来，看了一眼。
她不认为自己有必要用到那种东西。
但还是把它放进了包里。
——
苏清歌气冲冲地走进卧室。
那张大床就在房间正中央。
灰色的床单，天鹅绒的质感，枕头摆得整整齐齐。
她没有看那张床。
她故意不看。
她径直走向衣柜。
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一排衣服。
大衣、毛衣、衬衫、防寒服。
都是贺令仪的。
苏清歌盯着那些衣服看了两秒。
虽然看那女人不爽。
但衣物在这种极寒末世太重要了。
她叹了口气，开始往背包里塞。
一件一件。
然后她摸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是——
苏清歌把那件东西拿出来。
胸罩。
她盯着那件胸罩看了两秒。
然后翻过来，看了一眼尺码标签。
嘴角动了一下。
“切。”
她小声嘟囔。
“比我的要小点嘛。”
“赢。”
她把胸罩塞进包里，继续翻。
内裤。
蕾丝的。
黑色的。
看起来很性感的那种。
苏清歌捏着那条内裤，嘴角又动了一下。
“不就蕾丝嘛。”
她嘟囔着。
“根本没我的棉质内裤舒服。”
“赢。”
她把内裤也塞进包里。
手继续往深处摸。
衣柜的角落里有一个纸箱子。
看起来挺普通的。
苏清歌把它拖出来。
打开盖子。
她的动作僵住了。
箱子里面——
全是衣服。
但不是普通的衣服。
第一件——
兔女郎装。
黑色的连体衣，露背的设计，胸口那块布料少得可怜。旁边还配着一对兔耳朵发箍和一个毛茸茸的小尾巴。
第二件——
比基尼。
三点式的那种，布料面积加起来估计还没巴掌大。
第三件——
护士服。
超短的那种。裙摆的长度大概刚好能盖住屁股。
第四件——
水手服。
日系的，百褶裙，还配了一双过膝袜。
苏清歌看着箱子里的东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是——
这些都是——
Cosplay服？
高高在上的学生会长？
私下里竟然有这种癖好？
苏清歌的嘴角疯狂上扬。
她努力憋着笑。
憋得很辛苦。
好！
太好了！
这下有把柄了！
张少岚要是知道这事，不知道会怎么想？
肯定会幻灭吧？
肯定会觉得“原来那个高冷的学生会长私下里是这种人”吧？
苏清歌越想越得意。
就觉得嘛。
这种心眼多的女人，私底下肯定玩的花。
哪有我清纯可爱呢。
张少岚肯定更喜欢我这种类型的。
肯定的。
一定的。
她继续往箱子深处翻。
还有两套。
放在最上面，叠得不太整齐，看起来是没来得及好好收拾就塞进去了。
第一套——
女仆装。
黑白配色，荷叶边的围裙，蓬蓬的短裙，还有一对发带。
苏清歌盯着那套女仆装。
看了很久。
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张少岚的手机。
那个充满了网络小说缓存的手机。
有一次她无聊翻过他的阅读记录。
里面有一本——
她记得很清楚。
书名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什么什么女仆什么什么调教。
封面上画着一个穿女仆装的女孩，跪在地上，仰着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镜头。
坦白说，当时她觉得有点变态。
但现在——
苏清歌干咳了两声。
她把那套女仆装也放进了背包里。
做饭正好缺个围裙嘛。
就是围裙而已。
没别的意思。
绝对没有。
她看向第二套。
黑丝。
一双黑色的丝袜，叠在一件衬衫上面。
这应该是——
制服黑丝？
OL风格的那种？
苏清歌看着那双黑丝。
她其实不太爱穿这种东西。
虽然好像男人都很喜欢。
但这玩意儿冬天穿嫌冷，夏天穿捂汗。
太鸡肋了。
她正打算把它扔到一边去。
然后她停住了。
贺令仪说过的话忽然在脑子里响起来。
“张少岚很喜欢我这双腿呢。”
“还细细把玩过呢。”
苏清歌的动作僵在那里。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黑丝。
这双黑丝——
皱巴巴的。
还有点湿气。
就好像是前不久才脱下来的。
贺令仪有什么穿黑丝的必要吗？
在那个女生宿舍的据点里。
零下五十多度的极寒末世。
穿黑丝？
给谁看？
苏清歌的手指攥紧了那团黑色的丝织物。
她把它凑到鼻子前面。
深吸了一口气。
淡淡的汗味。
还有一点点洗衣液的香味。
果然是穿过的。
而且穿了很久。
苏清歌的手开始发抖。
她站起身。
把那双黑丝扔在地上。
她环视了一圈卧室。
书架。
衣柜。
床头柜。
还有——
那张床。
那张铺着灰色床单的天鹅绒大床。
苏清歌盯着那张床。
她的脚一步一步往那边走。
她不想走过去。
但她的腿不听使唤。
她站在床边。
俯视着那张床。
床单铺得很平整。
被子叠成豆腐块。
枕头摆在正中央。
一切都整整齐齐的。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清歌弯下腰。
她的目光落在床单上。
灰色的床单上——
有什么东西。
苏清歌的手悬在半空中。
她的身体在发抖。
从指尖开始。
蔓延到全身。
她缓缓伸出手。
手指在接近那个东西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然后——
她捏住了它。
拿起来。
举到眼前。
一根毛发。
弯曲的。
短短的。
不是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