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愿睁开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有点眼熟的天花板。
正中间有一盏吸顶灯，灯罩里落了几只飞虫的尸体，旁边有一小块水渍，形状像一只趴着的猫。
祁愿盯着那只“猫”看了三秒，猛地坐起来。
对了，她把张起灵带回自己世界了，这是她小时候的房间。
祁愿环视了一下周围，她这个卧室空间不大，但装修的很温馨。
单人床上是粉粉的四件套，旁边是个白色的小衣柜。
窗边的书桌上堆着课本和习题册，最上面那本翻开扣着，是她当年没做完的数学卷子。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一家三口站在玄武湖边，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祁愿拿起相框，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摸了一下。
然后她转头看向床头的电子钟——2006年6月17日，星期六，6:47。
祁愿的手顿住了。
6月17日。
是爸妈出车祸的日子。
她放下相框，掀开被子下床，急匆匆地穿上拖鞋冲出房间。
客厅里，祁正刚正坐在沙发上穿皮鞋，林素琴站在玄关镜子前整理头发，手里拎着那个她最爱的棕色皮包。
“爸！妈！”
两人同时抬头，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怎么了？”林素琴转过身，“大早上的，一惊一乍的。”
祁愿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说她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说他们今天出门会出车祸？
她爸妈得把她送精神病院去。
“那个……”祁愿急速编了个理由，“我男朋友今天要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素琴的手停在头发上，祁正刚的脚停在鞋里，两人同时转头，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你说什么？”林素琴的声音高了八度。
“男朋友。”祁愿重复了一遍，面不改色，“一会要来家里，你们别出门了，在家等着吧。”
祁正刚把刚穿进去的皮鞋脱了，往沙发上一靠，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严肃，从严肃变成一种“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情况”的审视。
“你知不知道你今年多大？”他问。
“十六。”祁愿的表情非常理直气壮。
“十六就谈恋爱？”祁正刚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压迫感。
祁愿眨眨眼，一脸无辜：“爸，你和我妈不也是十六岁就认识了？”
祁正刚被噎了一下，转头看林素琴。
林素琴已经顾不上出门了，把包往玄关柜上一放，走过来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过来，坐下，跟妈好好说说。”
祁愿走过去坐下，心里默默给张起灵道了个歉。
老公，对不住了，拿你当挡箭牌。
“他叫什么？”林素琴问。
“张起灵。”
“多大？”
“十八。”
“哪儿人？”
“东北的。”
“在哪儿上学？”
“金陵大学，大一。”
林素琴和祁正刚对视一眼，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
好歹是个大学生，不是街上的黄毛混混。
“学什么专业的？”祁正刚问。
祁愿想了想，穿越司给张起灵安排的身份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金陵大学考古系大一学生。
“考古。”她说。
祁正刚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考古？那专业能找着工作吗？”
“爸——”祁愿拉长了声音，“人家才大一，你就操心生计了？”
林素琴在旁边也帮腔：“就是，孩子还小呢，你别那么现实。”
祁正刚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林素琴拉着祁愿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们谈多久了？”
“没多久。”祁愿含糊地说。
“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祁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妈！才十六岁！能发展到什么程度？”
林素琴盯着她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她有没有撒谎，然后点了点头。
“行，让他来吧。我跟你爸哪儿也不去，就在家等着。”
祁愿心里长舒一口气，脸上不动声色。
“那我去接他。”
她站起来，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洗了把脸，在镜子前站了两秒。
十六岁的脸，满满的胶原蛋白，还是那么漂亮。
祁愿对着镜子笑了笑，转身出门。
金陵大学离她家不远，坐公交车二十分钟。
祁愿到校门口的时候，张起灵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黑色的长裤，脚上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头发比以前短一点，脸也比以前嫩一点，但那眉眼、那气质，还是一眼就能从人群里认出来。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色。
他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低着头在看，偶尔翻一页。
旁边路过的女生好几个都回头看他，有一个甚至走过去了又折返回来，假装在等人。
祁愿站在校门口，看了他好几秒。
真帅。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张起灵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双漂亮的眼睛从书本移到她脸上，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来了？”他说。
祁愿笑了，伸手拉住他的手。
“走吧，我爸妈等着呢。”
张起灵把书收进背包，任她拉着。。
两人并肩往公交站走，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
“紧张吗？”祁愿问。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祁愿乐了：“都当了他们一辈子的女婿了，还紧张？”
“那是以前。”张起灵的声音很轻，“现在不一样。”
祁愿想了想，确实不一样，这一世又得重新认识了。
“没事。”她握紧了他的手，“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的脾气，怕什么？”
张起灵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那不一样”。
公交车来了，两人上车，找了个并排的位置坐下。
祁愿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金陵城往后退。
六月的金陵，梧桐树遮天蔽日，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小官。”她忽然开口。
“嗯。”
“今天是我爸妈出车祸的日子。”
张起灵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
“但我用你把他们拦住了。”祁愿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所以，你今天表现得好一点，别让我爸妈失望。”
“好。”张起灵看着她，眼神深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