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卿意识到这件事对于萧恒算是个惊喜,但对于谢渊来说,却是勾起了他那些年不好的记忆。
“恒儿,你先回去休息吧。”温时卿将玉佩还给萧恒,“我跟阿渊单独谈谈。”
萧恒回神,也想起了谢渊少年时的那些经历。
其父谢肖强占女修,荒淫无度,整个修真界都有传闻。
如果两人的母亲真是亲生姐妹,一想到他的姨母也在被谢肖囚禁的女修之中,萧恒的心里也不免难受。
他捏紧玉佩,朝温时卿点了点头,离开了房间。
屋子里只剩下谢渊和温时卿。
温时卿没有询问,只是伸出手,把谢渊攥紧的手指摊开,露出被掐的青紫的掌心,贴合,与他十指交握,避免他再伤害自己。
许久,谢渊才再次开口,鼻音很重,“师尊,我想起来了…”
“那些小时候听到的只言片语,如今都有了解释…”
“我娘她,真的…活的太痛苦了…”
孩子小的时候总会渴望母亲的爱,得不到爱,会伤心,会困惑,到最后还可能演变成怨恨。
从而忽略了母亲的难处。
谢渊对于那段晦暗的童年记忆,是模糊的,只记得秦风灵想要掐死他的狠绝,记得对方加注在他身上的痛苦,记得怎么求都得不到爱的难过。
却忘记了那些偶尔从宫人口中听到的关于母亲以前的经历。
秦风灵尚在襁褓时被一对凡人老夫妻捡到,十五岁时老夫妻去世,她想要修仙,所以加入一个小门派,但因为灵根先天有缺陷,不管怎么修炼,最高也不过达到结丹境。
但这也是她艰苦修炼几十年才得到的成就。
她喜欢变得强大的自己,喜欢御剑而行的畅快,喜欢游览世间,看尽风华。
一次仙门论道,她碰巧在中州城中,花了好大的价钱才弄到一张听取仙门高手论道的入场票。
三宗六派十二宫那么多的高手都在高台上端坐。
其中的女子各个修为高深,风姿卓绝,秦风灵的视线却独独落在了萧天祈身边的秦舒雨身上。
她听过秦舒雨的传闻,不到百年便突破到上神境的女修,还是天才炼器师,与萧天祈顾天行同为问天宗的开派祖师。
比起别的修士将修炼一途讲的云里雾绕,秦舒雨的讲解每每都精准清晰。
能帮很多修士解惑答疑。
她是秦风灵最憧憬成为的人。
但秦风灵深知两人的差距,所以根本不敢上前攀谈,只敢在远处偷偷地看。
她想,再等等,等她努力突破到化神境了,就鼓起勇气去找秦舒雨,能跟姐姐说上一句话也好,她想让秦舒雨看到她。
可魔族暴乱,魔战掀起,秦舒雨为了杀死魔尊,与萧天祈双双殒命。
秦风灵直到秦舒雨死去,都没能跟对方搭上一句话。
缅怀战死修士的那一日,秦风灵站在人群里,泣不成声。
而一同参加缅怀的谢肖也是在那一天注意到了她。
谢肖装出和善的模样,上前安慰秦风灵,还说魔族没有全部清干净,这里并不安全,提出要送秦风灵回去。
秦风灵被他所骗,与他出了城门,就被谢肖打晕带回了合欢宫。
谢肖强要她的时候,便是掐着她的脸,说:“果然,我没看错,你这张脸的确和萧天祈的女人长得有些像,离近看更像了…”
“这么弄你,真有种在亵玩她的乐趣,平时总是那么高高在上的女人,只能任我摆布,什么救人救世的仙女,到头来还不是要被我骑?”
谢肖沉醉在自己编织的龌龊幻想中,不间断地在秦风灵身上发泄肮脏的兽欲。
他将秦风灵囚禁起来,为了防止人逃跑,便废掉了秦风灵的修为和灵根。
让女人只能沦为他的禁脔。
他欣赏着秦风灵与秦舒雨相似的脸上露出不堪、痛苦、耻辱的表情。
这让他有种极大的满足感。
对于秦风灵来说却是极致的噩梦。
灵根损伤,修为被废,她彻底断了仙途,无法再御剑畅快飞驰,她的尊严,她的自由,她的梦想,全部因为这张与秦舒雨相似的脸,因为谢肖的无耻恶行毁于一旦。
她从里到外,从身体到思想,开始不受控地崩坏,尤其在被谢肖强迫着生下了谢渊后,整个人更是彻底陷入了疯狂。
谢肖一开始还在意她,几年后过了新鲜劲儿,就腻了。
把秦风灵母子囚禁在别院,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秦风灵的疯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每一天、每一天都在试图修炼,可根本没有用。
聚不起灵气,御不起剑,更逃不出这高大的宫墙。
坏的时候,她会尖叫,哭泣,会虐待谢渊,掐着他的脖子,嘶吼的声音像极了笼中困兽。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么折磨我?”
“我明明那么喜欢她,我喜欢她,可她死了,而我因为与她相似的脸,被谢肖那个畜生囚禁,这是她带给我的苦难!这是她…,是她,都是因为她…我恨她,好恨她…”
有时,她也会蜷缩起身子,抱着单薄的被子哽咽落泪,无意识地念。
“姐姐,你要是还活着,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你要是活着,是不是就能来救我了?”
“救救我,姐姐,救救我…我好痛苦…”
“好痛苦…”
这样浑浑噩噩地撑到谢渊六岁,秦风灵终于在彻底的绝望中选择了自杀。
陪伴她几十年的长剑,没有灵气加持,光泽暗淡,被她死死攥在手中,又狠又重地贯穿了形销骨立的身体。
太多的血,流不完一样,浸染了冷硬的地面。
蜿蜒到谢渊的脚底,像一条条血色河流的分支。
秦风灵倒在血泊中,总是拧紧的眉头,第一次放松下来。
她在笑。
眼泪却顺着脸庞不住地滑落。
因为她发现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对秦舒雨的恨竟全然散去,只剩了无尽的悲苦和委屈。
“终于…能去见你了…”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