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自家夫人的戏谑,影佐祯昭心中不禁暗喜。
单单博得夫人一笑这点,足以称得上此行不虚。
归根结底,荒木惟只是无心之举,并非当真对家族有异心。
投效橘氏一脉这么多年来,影佐祯昭非常了解自家大人的行事风格。
这一次,荒木惟贪功冒进,其实算不得什么重要错误。
当然,如果荒木惟自己无法醒悟,其结果明显截然不同。
主动返回家族负荆请罪,有着这份心意和态度展现。
后续的事情,影佐祯昭心中毫不担忧。
依照自家大人的仁善性格,十有八九会给自己学生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更何况,眼下夫人心情愉悦。
自家大人也不可能因为一点小事,扫了夫人的兴致嘛!
“夫人,让您见笑了!”
躬身一拜,影佐祯昭陪着讪讪笑脸。
“荒木尚且不够老练,行事难免有些考虑不周。”
“这不是,他提前收到了准确情报。”
“山城的军统总部,准备对关东军参谋长楠木阁下展开暗杀行动。”
“出于为家族分忧的拳拳之心,荒木紧急部署了针对军统山城特别小组的方案。”
“最终因为低估了这些反帝国分子的手段,不仅仅导致刚刚成立的尚公馆损兵折将,更是让那些山城军统总部的成员逃之夭夭。”
“荒木贪功冒进,着实该打该罚。”
“影佐作为他的老师,同样难辞其咎。”
“是以,影佐在得知具体情况的第一时间,立刻带着荒木返回家族,负荆请罪!”
“还请大人和夫人处置发落!”
既是回答夫人的询问,同时也在向自家大人说明缘由来意。
家主和主母的仁善归仁善,但他影佐祯昭必须要端正自己的姿态。
伴随着他口中的话音落下,荒木惟默默双膝跪倒在地。
尖锐的荆棘,早已将他的后背刺破,使得鲜血浸透了和服。
可即便如此,荒木惟仍旧面不改色。
他一脸温顺恭敬,强撑着疼痛静候家主大人发落。
“这倒看得出来!”
目光自面前这对师生身上扫视一番,周耀邦神色玩味地瞥了一眼影佐祯昭。
“我和宁玉的早饭还没吃完,你那边又是赶路,又是找荆条的。”
“难为你了!”
论及诚心实意方面,影佐老鬼子确实无可挑剔。
或者说,他麾下这些鹰犬爪牙们,皆尽称得上忠臣良将。
“吃过早饭没有?”
手中筷子不作停歇,他随口招呼了一句。
“不嫌弃的话,坐下陪我一起吧!”
调侃归调侃,伯爵大人御下向来宽厚。
影佐老鬼子忠心耿耿,而且懂规矩,有分寸。
些许小事而已,没必要上纲上线。
“大人,您折煞影佐了。”
点头如捣蒜,影佐祯昭笑得愈发谄媚。
“能够陪着您吃早餐,这是影佐的荣幸!”
说到这里,他那浑浊的眼眸滴溜溜一转。
“大人,不是影佐嚼舌根,实在是土肥原那厮鼠目寸光。”
“家族才是淞沪的核心所在,可他非要在梅花堂搞什么竹机关。”
“他土肥原贤二拍拍屁股,灰溜溜地离开了淞沪。”
“结果连累影佐远离家族,无法随时聆听您的教诲啊!”
时至今日,影佐祯昭最怀念自己在武藤公馆任职的时候。
权力虽然比不得现在,可他那个时候走两步路就可以返回家族来拜见自家大人。
影佐祯昭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梅机关驻地前任主人的鄙夷,而且也乐得那土肥原老鬼子来博得自家大人一笑。
理由很简单,大家不是一路人,甚至还颇有间隙。
哪怕土肥原贤二现在已经晋升陆军大将军衔,影佐祯昭依然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陆军航空总监,听上去好大的名头,实际根本没有多少实权。
要知道,小鬼子没有独立的空军体系,由陆军和海军两方面分权管理。
相比较海航而言,小鬼子的陆航完全是后娘样的。
再加上这些陆航部队,基本上都归各个派遣军司令部管理。
土肥原贤二这个大将,谈不上彻头彻尾的虚职,可他的含权量也就那么一回事。
对于影佐祯昭来说,这种虚职大将,在家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你哪来那么多的俏皮话?”
横了影佐祯昭一眼,周耀邦不咸不淡地开口出声。
“赶紧坐下吃你的早餐!”
“他土肥原再怎么说也已经晋升大将。”
“这些话,在家里面说说也就罢了,传出去影响不好!”
看似呵斥,实则伯爵大人心中很是受用。
这也就是他土肥原贤二跑得快,倘若这个老鬼子继续留在淞沪,伯爵大人肯定要给他几分颜色瞧瞧。
“嗨!”
嘿嘿一笑,影佐祯昭拉开椅子,坐在了矢野晴子先前位置的左手边。
“影佐谨遵大人教诲!”
随即,他朝着老德挑了挑花白的眉毛。
这种家族内部的早餐,肯定是管家老德亲自负责安排。
他是内臣,影佐老鬼子是外臣。
拿碗筷,补充饭菜的事情,总不能让外臣越权吧!
某种程度来说,这也是影佐祯昭难得享受老德服务的时候。
心中暗暗翻了一个白眼,老德已然提前主动站起身来。
在管家领域方面,出身于昂撒佬管家家族的老德,专业能力毋庸置疑。
“影佐君,请!”
准备好一切后,他嘴角弧度近乎有着教科书般的标准。
直到影佐祯昭拿起筷子,周耀邦这才将视线转落在荒木惟身上。
伯爵大人向来仁善,无心同荒木惟过多计较不假。
但他这次毕竟出现了立场方面的疏忽,总归需要让他长一个教训。
背着荆条跪一跪,甚至连小惩大诫都算不上。
然而就在周耀邦准备开口的时候,长谷小次郎快步走进了餐厅内。
注意力一分散,荒木惟再受一受苦吧!
“主公,已经查清楚了!”
言简意赅,今早军统和红党的行动成果,被长谷小次郎送到了国府淞沪最高负责人的耳中。
“竹下君汇报的最新消息。”
“今早清晨时分,白莲泾码头发生交火。”
“尚公馆的行动队,以及一组南市区的宪兵,几乎全部玉碎。”
“唯有寥寥数人,重伤逃离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