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冰水给柳黄敷过脸,周清辞才拉着她的手,与她一起出了孙府。
进了宫,黄倾玉派来接她的宫女无比客气,只是那笑意里带着半分几乎看不见的嘲弄,还让下朝看到的官员看到了。
他们目光交换,眼里都是调侃。
【许是玉妃见明妃家菊花炭大卖,心中恼火
【这玉妃不愧是黄修节那老东西的女儿,表里不一这套玩得着实溜。】
【呵呵,女人嘛,就爱拈酸吃醋。】
他们不知道的是,女人之间,未必全是嫉恨。
黄倾玉也是刚刚才得知尉迟孤派了金吾卫去随州传旨的,不是因为周家,而是让赵暖、崔利、刘臣面圣,表彰他们在随州所做的事儿。
黄倾玉掀翻了一架多宝阁,恶狠狠说道:“那老东西当真谨慎,贵妃也是昨夜侍寝时,才听他说起这事的。”
金吾卫所用皆为日行三百里的宝马,他们来不及了。
黄倾玉发泄累了,软软地坐在地上:“这圣旨若是召周家的,你娘与你哥哥定会为了侯爷的清名入京。可那东西竟然要对赵暖,与那两位心存百姓的小官儿下手……”
周清辞无奈地笑了一声:“她与我们一样又不一样。”
“是啊!”黄倾玉双手后撑,仰头看雕花房顶,“她定不会来的。而你大哥也定会为了护她与那俩好官儿……哈哈哈……”
说着,说着,黄倾玉大笑起来。
尉迟孤真是……蠢到家了。
周清辞理理衣裳,站起来:“既如此,那就做吧。我得去一趟庄子上。”
黄倾玉招手,心腹丫鬟上前来与周清辞互换了衣裳、发饰,然后跪在了一地狼藉中。
出宫后,周清辞快马加鞭出城去了庄子。
她让庄子上那些受周家供养的残部,全都化成小股出京。
“大小姐,我们走了你怎么办?”为首的邓原跟段正一样,也曾是侯爷副手。
只不过他是最后一任,侯爷去世后就以旧伤复发为由请辞了。
年纪也比段正小,刚过五十。
“我好歹是孙家儿媳,只要孙家与尉迟孤还未鱼死网破,安全就没问题。”
“这……”邓原眉头紧皱。
他身后的拄着拐杖的、空着袖子的、戴着眼罩的,还有不少穿着补丁衣裳的女人、孩子。
这些人中,有的头发花白佝偻着身子,有的面孔也还稚嫩、眼神不谙世事的。
唯一不变的是,他们都被悲伤、无力包裹。
他们为了这天下负伤,这天下却无他们的立足之地。
周清辞不忍看,她拿出一叠银票:“邓叔,这里是三千两银票,你拿去给大伙儿分了吧。我也就这么大点能耐了,往后你们……往后我们各自保重。”
邓原推辞:“小姐,你是孙家媳,这钱的来去孙家都是有数的。你给我们了,回去如何交代?”
大小姐看似在孙府不受管控,实则庄子上的残部、月白、柳黄都是软肋。
“所以啊,”周清辞笑起来,“柳黄已经走了,你们也走。都走了,他们还能拿我如何?”
一位年轻人站出来,“我爹战死后我跟弟弟已经被爷奶卖掉了。是侯爷日夜驰骋撵上人牙子,将我们救下来的。”
“所以,邓叔我们也去随州吧。”
听他这么一说,本来迷茫的人目光都聚焦了。
“对,我们也去随州。”
“我虽瘸腿了,但听说随州那边种烧菊花炭是按块数装箱的,我应该能做。”
“除了随州,我们还能去哪儿呢?”
“去去去,大公子跟侯夫人都在那边,我们去了心里就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