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杰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京市，眼眶有些发酸。
他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离开这么多年，他以为这辈子都要埋在那片黑漆漆的矿洞里了。
没想到，他还能活着回来，还能看到这些高楼大厦，还能闻到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汽油和尘土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躺回床上，床垫软得不像话，比非洲那间铁皮屋里的木板舒服一百倍。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了洗衣液的香味，干净的，清爽的，不像非洲那个女人的衣服，永远带着一股洗不掉的煤灰味。
他忽然想起那个女人，他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眼睛里满是疑惑，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哭，他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他欠她的，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酒店里的电视是大屏幕的，画面清晰得不像话，他换了好几个台，不是广告就是电视剧，没什么意思。
换到综艺频道的时候，他的手指突然停住了，屏幕上，一个年轻女人正对着镜头笑，穿着一身漂亮的裙子，头发烫成大卷，妆容精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杨杰盯着那张脸，瞳孔猛地收缩。他认识这张脸，这张脸，他做梦都记得。
林盼儿。
屏幕上，主持人正在介绍：“欢迎我们的嘉宾，歌手林盼儿！”林盼儿站起来，冲观众鞠了一躬，台下掌声雷动。
杨杰握着遥控器的手在发抖，他死死盯着那张笑脸，心里的火一点一点烧起来，她在笑，她笑得这么开心。
林盼儿这个贱人居然当了大明星，穿着漂亮的裙子，站在舞台上，被万人追捧。
而他呢？他在非洲挖了这么多年的煤，晒得像块黑炭，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凭什么？凭什么她过得这么好，他却在那个鬼地方受罪？凭什么她害得他家破人亡，自己却风光无限？
杨杰的眼睛红了，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他直皱眉，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齿缝里挤出那个名字：“林、盼、儿。”
他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一定要。
第二天上午，姜磊来敲门的时候，杨杰还在睡觉，他迷迷糊糊地开了门，姜磊站在门口，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和几年前一模一样。
“收拾收拾，有人要见你。”姜磊说着，扔给他一套新衣服。
杨杰愣了一下。“谁？”
姜磊没回答，只是催促他快一点，杨杰心里疑惑，但还是换上了那套新衣服。
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还有一双锃亮的皮鞋，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黑瘦的男人，忽然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姜磊带着他出了酒店，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子开了很久，驶进了一个庄园，杨杰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草坪和花圃，眼睛瞪得老大，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气派的房子。
车子停在一栋主楼前，姜磊下了车，带着他往里走，杨杰跟在他后面，腿有点软，他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去哪儿，也不知道要见谁。
书房的门推开，一个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看着。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杨杰身上，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普通的物品。
杨杰被这目光看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姜磊在旁边说：“老板，人带来了。”
陈致浩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打量了杨杰几秒，黑，瘦，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根被晒干的柴火，看来在非洲没少吃苦。
“你就是杨杰？”陈致浩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有压迫感。
杨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抖。“您……您是……”
陈致浩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杨杰。“你外婆想见你。”
杨杰愣住了。“我外婆？”他好几年没见过外婆了，当初抢了她的钱跑了，以为她会恨自己，没想到她还惦记着自己。
更没想到自己能回来，是因为他外婆。
陈致浩转过身，看着他。“你外婆身体不好，在医院，她让我找你，想见你最后一面。”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明天，我带你去看她。”
杨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外婆……我外婆她……”他的声音哽咽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致浩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外婆年纪大了，经不起刺激，你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杨杰连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乱说话的。”他擦了擦眼泪，看着陈致浩，忽然问，“您……您为什么要帮我？您跟我外婆是什么关系？”
陈致浩看着他，淡淡地说：“可能因为我是个好人吧。”
杨杰没太理解他说这句话的含义，但又不得不承认，不管是什么原因，能把他带回国，让他见外婆最后一面，从这层意义上来说，眼前这个男人的确是个好人。
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谢谢您，谢谢您……”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陈致浩摆摆手。“不用谢我，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去看你外婆。”
杨杰用力点头，跟着姜磊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陈致浩亲自开车来接杨杰，杨杰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整齐了，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些。
他坐在后座，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紧张得不行。
陈致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别紧张，你外婆想见你，你正常表现就行。”
杨杰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陈致浩带着杨杰上了楼。
他特意挑了个林盼儿不在的时间，免得两人碰面尴尬，虽然盼儿说不怕见到杨杰，但能避免还是避免。